“工作是工作,人情是人情,我沈一鸣分得比谁都清楚。你以为我是在拿钱做慈善?不,我是看中了你吃苦耐劳的韧性,看中了你能把公司初期那些鸡毛蒜皮的杂务处理得井井有条的能力。”
    “把你自己想得稍微有价值一点,別总觉得是在占谁的便宜。”
    徐若彤愣住了。
    良久,女孩微微下垂的眼瞼再次抬起,原本死水般的眸子里多了一丝迟疑与试探。
    “那……你们和好了吗?”
    沈一鸣紧绷的面部线条隨之柔和下来。
    “这叫什么话。”
    “唐大小姐从来就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一顿城南老街的糯米鸡,外加不用说出口必须要搭配的姜醋和包子,还有不放葱的特殊待遇,早就把人哄妥帖了。”
    徐若彤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隨后,她站起身。
    “和好了就好。”
    “我本来还怕……因为我的破事,让她心里添堵。如果真是那样,这笔钱我拿著,晚上睡觉都会觉得不踏实。”
    她顿了顿,脚步向著门口的方向挪动了半步。
    忽然,她像是下定了某种极大的决心,猛地停住身形,转过头。
    清冷的目光毫无阻碍地撞进沈一鸣的视线里。
    “沈一鸣。”
    “你以后……对她好一点。”
    “別总惹她生气,她其实……真的很在乎你。”
    没有等沈一鸣做出任何回应,徐若彤决绝地转过身。
    推门,迈步。
    那一抹瘦弱的背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刺眼阳光里。
    只留下一阵极轻的关门声。
    这就是徐若彤。
    一个哪怕自己家里的天都快塌了,哪怕自己已经被生活逼到了悬崖边缘,也绝不肯向別人轻易伸出手、更不愿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傻姑娘。
    她从来都不是那种遇到危险就会心安理得躲在別人身后的娇花。
    哪怕前路再黑、担子再重,她也会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流著血也要自己一步一步往前扛。
    这种深深刻在骨子里的倔强与清高。
    简直蠢得让人火大。
    却又偏偏……
    让人心疼。
    夜幕降临。
    女生宿舍楼下的路灯,旁。
    沈一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时间已经过去快二十分钟了。
    楼道口终於传来一阵趿拉拖鞋的急促脚步声。
    唐思思穿著睡衣出现在台阶上。
    女孩的发梢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水,显然是刚洗完澡,连头髮都没来得及擦乾就跑了下来。
    看清树下那个挺拔身影的瞬间,她脚步猛地一顿,彆扭地移开视线,但两条腿还是不听使唤地迈下了台阶。
    宿管阿姨戴著老花镜的脑袋从值班室窗口探了出来,贼溜溜地往外扫了一圈,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又缩了回去。
    看戏不能明著看。
    这玩意不比韩剧有意思多了。
    “大半夜的,你跑来干嘛。”
    唐思思目光盯著旁边花坛里的树,死活不往沈一鸣脸上落。
    沈一鸣往前迈出一步,皮鞋踩在枯叶上发出一声脆响,身躯將女孩笼罩在阴影里。
    “来跟你道歉。”
    女孩终於转过头,眼底藏著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嘴硬地反问。
    “你错哪了?”
    沈一鸣没有闪避,直视著她的眼睛坦诚道。
    “错在人事安排没有提前知会你。你昨晚发脾气是对的,我不该把你当外人。”
    唐思思扬起下巴,硬是不让眼底的水汽凝结成珠。
    “我根本不是要你道这个歉,我只是……只是……”
    “我只是怕……怕你心里,突然就装了別人。”
    沈一鸣大步上前,长臂一捞,直接將那个单薄颤抖的身躯紧紧按进自己宽阔的胸膛。
    “瞎想什么。”
    “我沈一鸣的心眼很小,以前只装得下一个唐思思,以后,也依然只有你一个。”
    怀里的女孩身体瞬间僵硬。
    足足停顿了两秒,她猛地软化下来,再没有任何挣扎与推拒。
    唐思思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肩膀剧烈地抽动著,发出一阵闷闷的、压抑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胸前的布料湿了一大片。
    女孩终於吸溜著鼻子抬起头。
    那双原本明媚的眼睛此刻红彤彤的,连带著挺翘的鼻尖也泛著粉红,。
    “那……徐若彤的事……”
    沈一鸣极其自然地替她捋平额前湿漉漉的碎发。
    “班长大人还是得来上班,该拿的工资一分不少,这是做生意的规矩。”
    “但是,以后公司大事小情,不管是招人还是花钱,我都第一个向唐大总管匯报。你不点头,我绝不签字,好不好?”
    唐思思瞪圆了那双红肿的兔子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这可是你自己亲口答应的。”
    “我沈一鸣,说到做到。”
    紧绷的嘴角终於压不住地向上扬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在女孩脸上绽开。
    但仅仅维持了一秒,她立刻又板起脸,强行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
    脑子里飞速运转,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任何能拿捏眼前这个男人的筹码。
    憋了半天,气势顿时弱了八度,最后只憋出一句毫无杀伤力的狠话。
    “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这故作姿態的威胁,听得沈一鸣哑然失笑。
    他顺势牵起那只微凉的小手,掌心收紧。
    “夜里风大,头髮还是湿的,走吧,赶紧回。”
    唐思思象徵性地往回抽了抽手,撇著嘴冷哼。
    “切,几步路,谁稀罕你送。”
    嘴上傲娇得不行,脚下却已经乖乖地顺著男人的力道迈开了步子。
    两人並肩走在校园寂静的林荫小道上。
    唐思思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沈一鸣。”
    “嗯。”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一定要第一个告诉我。”
    “好。”
    “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不许瞒著我一个人扛。”
    “好。”
    接连得到毫无迟疑的承诺,唐思思终於彻底安下心来。
    她再次凑近半步,双手紧紧挽住男人的胳膊,將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靠了过去,眼角眉梢荡漾开一抹藏不住的甜。
    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
    徐若彤正式在江城分部筹备处落座。
    乾的依旧是轻车熟路的老本行,行政杂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