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思思立刻鬆开沈一鸣的胳膊,迎了上去。
    “考得怎么样?”
    “还凑合。”
    唐思思的视线落在那个透明文件袋上。
    里面静静躺著一沓a4纸,那批註字跡,是沈一鸣写的。
    心头的酸水瞬间翻江倒海,面上却装得云淡风轻。
    “沈一鸣整理的重点,挺有用的吧?”
    “嗯。”
    唐思思看了徐若彤一眼,转身踩著的步子离开。
    入夜,雨下得更大了,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
    唐思思窝在宿舍的下铺,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她还是打通了沈一鸣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翻阅纸张的沙沙声。
    “徐若彤的高数复习资料……”
    “是不是你给的?”
    “是,我列印的时候顺便帮她打了一份。”
    “顺便?”
    “你沈大老板日理万机,还能顺便记著一个小员工的高数考试?”
    “思思,她妈妈住院,她又要上班又要上课。我作为老板,帮她复习一下,不违背什么原则吧?”
    “我没说不行,我只是……”
    “你只是心里不舒服,我知道。”
    “但思思,我相信你,你也应该相信我。”
    唐思思胡乱地应了一声”,匆匆掛断电话,把头深深埋进枕头里。
    日子在齿轮般的精密咬合中飞速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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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瑶的供应链公司,终於迎来了掛牌的这一天。
    康达供应链——名字透著股野心,背景更是財大气粗的康美集团全资子公司,而马瑶,名正言顺地坐上了总经理的位子。
    周五上午,康美集团总部一楼大厅被红毯和鲜花簇拥,大门外豪车云集,各路媒体长枪短炮已经架好。
    一张邀请函静静放在沈一鸣的宿舍桌上。
    马瑶特意加粗了股东身份出席几个字。
    他瞥了一眼贴在墙上的课程表,正好上午没课,便隨手將桌上的专业书一推。
    镜子前的沈一鸣抖开一件深色夹克穿上。
    他伸手抓了抓头髮,將额前略显隨意的碎发全部向后梳去,喷上髮胶定型,露出额头和眉眼。
    十八岁的青涩皮囊,被这身行头和骨子里透出的上位者气息强行压制。
    此刻站在镜子里的,不再是那个每天赶早八的大学生,而是从商战里爬出来的孤狼。
    前排的车子停在康美集团总部大厦前。
    沈一鸣推开车门,早些时候在校门口的画面,浮现在他脑海。
    唐思思本想跟来,却怕自己太吃醋耍脾气,因而断了去的想法。
    临上车前,她拽住沈一鸣的夹克下摆,眼底全是不甘与警惕。
    “听好了,不许跟她单独吃饭,半分钟都不行。”
    回忆里,沈一鸣只是反手揉乱了她的长髮,轻笑著丟下一句遵命。
    思绪被大厅里的喧譁声拉回现实。
    镁光灯疯狂闪烁,长枪短炮將主舞台围得水泄不通。
    马瑶一袭纯黑高定西装,踩著高跟鞋,稳步走向发言台。
    她化了极具气场的红唇妆,目光冷冽而坚定地扫过全场,哪里还能找出半点憔悴狼狈的影子。
    “康达供应链的成立,绝非康美集团的一场作秀,而是断臂求生的战略转型第一步。”
    “我们要做的,早就不是赚取差价的传统物流仓储。康达的未来是智慧供应链,是用庞大的数据网驱动商业决策,用最顶尖的技术壁垒提升行业效率。”
    话音落下的瞬间,台下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掌声。
    沈一鸣隱在西装革履的人群后排,眼眸里泛起几分波澜。
    这成长速度,连他这个开著上帝视角的重生者都感到心惊。
    短短半个多月,褪去稚嫩与软弱的马瑶,已经彻底拔出了属於她的獠牙。
    “沈总,瑶瑶这丫头,现在的手段可是比她爷爷当年还要雷厉风行。”
    吴战不知何时端著香檳凑了过来,眼里透著几分敬畏。
    沈一鸣抿了一口酒液,目光依旧望著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人。
    “青出於蓝罢了,她骨子里到底流著马家的血。”
    吴战再次瞥了沈一鸣一眼,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轻声试探。
    “刀再锋利,也得有刀鞘镇著。她再怎么厉害,终究是个女人,这诺大的盘子,身边要是没个压得住阵脚的明白人看著,早晚得出岔子。”
    这只老狐狸的话外之音简直要懟到脸上了。
    沈一鸣转动了一下酒杯,眼皮微垂,全当耳旁风吹过,也没接茬。
    繁琐的剪彩仪式终於落幕。
    马瑶將剪刀递给礼仪小姐,拒绝了几个跨国企业高管的寒暄后,她穿过人群,停在沈一鸣面前。
    “沈一鸣,谢谢你今天能来。”
    沈一鸣单手插兜,微微頷首以示回应。
    “分內的事,你今天表现得无可挑剔。”
    马瑶直视著他的眼睛。
    “晚上有个小范围的庆功宴,只请了几个核心骨干,你来不来?”
    唐思思警惕的眼睛瞬间在脑海里闪过。
    沈一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將空酒杯隨手放在路过的侍者托盘里。
    “晚上还有节专业课,逃不掉,下次有机会再聚吧。”
    马瑶眼底的光芒微不可察地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从容。
    她没有展现出纠缠与拖泥带水,落落大方地莞尔一笑,转身端起一杯红酒,摇曳著身姿走向另一桌重要的合伙人。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突兀地连震两下。
    沈一鸣走到大厅角落的落地窗前,避开喧闹的人群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李二柱粗糲又兴奋的大嗓门。
    “鸣哥,摸透了!徐若彤她爸那个烂尾工程的款子,今天早上终於给结了。”
    几个小时前。
    城南一处茶室包厢內。
    韩棋靠在椅子上,桌子对面,宏达地產那位隱形股东,此刻正捏著西装袖口。
    “一半的现款,今天必须见著现钱。”
    “剩下的那点碎银子,三个月內给我结清。这个面子,你给还是不给?”
    对面的胖子连连点头,颤抖著摸出手机拨通財务的號码。
    不多时,十五万现金被塞进一个黑色帆布包里,放在徐军面前。
    盯著那一沓沓刺眼的红票子,这个被生活彻底压弯了脊樑、眼角布满沧桑的中年男人,双腿一软,膝盖直直地朝著地砖砸去。
    一只有力的大手卡住了他的胳膊。
    韩棋咬著菸蒂,单手发力將徐军硬生生拽了起来。
    “徐老板,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这大礼我可受不起。”
    “真要谢,就在心里念著沈老弟的好,全是他给你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