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强打开第一页,里面显示开班时间:下月第一个周末起,连续六个周末。
    授课地点:省物流协会培训中心。
    课程模块:仓储网络优化、运力动態调度、成本精益管控、数位化工具实战。
    授课讲师:省內头部物流企业运营总监、高校物流工程教授。
    结业认证:省物流协会官方颁发供应链管理中级能力证书,全省物流系统互认。
    邹强的视线死死钉在官方认证那几个字上,眼珠子一动不动。
    “鸣哥,这,这是省协会的官方培训。我查过,名额都是定向发给各企业中层管理的,开放给个人的名额极少,要排队,要考核,”
    “我怎么配?”
    沈一鸣没看他,车子平稳地匯入主路,道旁法桐光禿禿的枝干飞速后退。
    “学费我已经帮你全额交了。”
    他答得乾脆,没解释为什么交,也没提费用多少。
    邹强愣住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基层管理岗不是虚名、不是摆设。”
    “要配得上岗位、扛得住责任、撑得起口碑。”
    “你是物流专业科班出身,课本理论终究浅薄,脱离实战。这套实操短训,能补全你的管理短板,打磨你的运营思维。让你真正懂管理、会运营、能拓局。”
    邹强低下头,手里的纸忽然重得压手,薄薄几页却像压著千钧重量。
    他一直以为,配送就是骑车、扫码、把东西塞到人手里,体力活,简单,重复,没什么门道。
    直到站里那套標准化流程摊开在他面前;直到他亲手把新人从七单差错压到零;直到今天站在那间坐满处长、科长的会议室里,听见掌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原来行行有门道,原来处处有格局,更难得的是,有人愿意看见他,把他从泥里拽出来,不光扶他站稳,还要推著他,一步一步往更高处走。
    “鸣哥,我,我一定好好学。不给你丟人。”
    沈一鸣没接话,只是把方向盘微微打了点角度,车子平稳地拐上环城快速路。
    后座的唐思思一直安静地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机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屏幕亮了又暗。
    她低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下。
    一条消息发出去,沈一鸣的手机在仪表台的卡槽里轻轻震了一下。
    他余光瞥见屏幕亮起。唐思思的头像,一行字。
    【你连培训费都提前替他交了,就不怕他得志懈怠、摆烂躺平?】
    沈一鸣余光瞥见消息,唇角微不可察上扬。
    他从不做无意义的投资,他亲手提携之人,终將绽放锋芒。
    ......
    系统后台的实时单量数字跳到782时,沈一鸣按下了滑鼠左键。
    屏幕上的折线图呈现出一个断崖式的下跌拐点。
    学生一放假,日均四千的单量直接腰斩再腰斩,连八百都凑不齐。
    他转头看向许泽。
    “期末收尾排班敲定没?”
    “提前三天就排好了。留了三个资深老兼职生盯零散件,其余人全放了。”
    沈一鸣扫了一眼名单,留下三个老手,足够应付寒假的零散单量,其余人放假,既是休整,也是筛选。
    那些吃不了苦、只想混底薪的,过了这个寒假,自然就不会再回来了。
    “就按这个执行。”
    腊月十九,南校区配送站,最后一件包裹扫码出库,货架彻底清空。
    四张桌子拼在操作区正中央,后街烤肉店的铁签子堆成小山,油脂滴在锡纸上滋滋作响。
    许泽拎来四提冰镇啤酒,李国良端著一锅热气腾腾的家常滷味刚落座,浓郁的八角桂皮味就盖过了站里的纸箱味。
    “乾杯!”
    塑料杯撞在一起,啤酒沫子溅到桌面上。
    一帮兼职生彻底卸了劲儿,有人扯著嗓子吼歌,有人擼著串吹牛,一学期的疲惫全混著酒精下了肚。
    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举起手,大拇指上確实有一块明显的红印。
    “这学期可算熬出头了,天天扫码扫得我大拇指都起茧子了!”
    “你那算啥,我跑六栋那个楼梯,腿肚子现在还在转筋。那帮宿管阿姨还天天催,晚一分钟都要挨骂。”
    旁边的人跟著附和,灌了一大口啤酒。
    喧闹声里,邹强坐在长桌最末端。
    他没碰酒杯,也没拿烤串。
    他手里捏著一沓a4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后列印的运营数据表。
    为了核对这些数据,他连著熬了三个大夜,把系统后台的原始日誌一条条导出来,跟手工帐本一笔笔对。
    每一个小数点,都是他用眼睛死死盯出来的。
    等眾人酒过三巡,嗓门一个比一个高时,邹强放下手里的笔。
    他站起身,手指骨在桌面上叩了三下。
    离他最近的几个人先停了嘴,接著是中间,最后连最那头吼歌的也收了声。
    “今晚不光是聚餐。我整理了本学期全站的完整运营復盘。趁著人齐,跟大家同步一下本学期的真实工作成果。”
    “噗,”
    冯蓝宇刚咬下一块五花肉,油还没擦,直接笑出了声。
    “你什么时候学会正经写工作总结了?別是网上抄的空话套话,隨便凑个场麵糊弄大家的吧。”
    旁边几个兼职生跟著鬨笑。
    “就是,强哥现在可是基层管理岗,说话一套一套的。”
    “蓝宇你少说两句,人家现在是官方认证的带教导师,得给面子。”
    冯蓝宇撇了撇嘴,把签子往桌上一扔,竹籤磕在塑料盘边缘。
    “我这是捧场。咱们一个站的兄弟,谁不知道谁啊,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干嘛。真要有那本事,怎么不去给校长做匯报?”
    邹强没恼,他直接把手里那沓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本学期全站入库总量,四十一万两千件。出库总量,四十一万零八百件。”
    “配送准时率,用户投诉率,包裹丟件率。每一项都是系统后台带时间戳的原始记录。”
    冯蓝宇嘴里的肉嚼慢了,旁边几个刚才跟著起鬨的兼职生也收了声。
    他们原本以为邹强只是个运气好被沈一鸣提拔的愣头青,现在看著这详实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据,心里开始犯嘀咕。
    这人是真把站点当家业在管,连入库出库的差额都精確到了个位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