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一鸣靠在沙发背上喝著水,看著母亲和妹妹在客厅里忙碌。
    窗外寒风凛冽,屋內暖气充足。
    平凡家常的温柔暖意顺著空气蔓延,悄然消解了他一学期商界杀伐、统筹全局的所有疲惫。
    现在,有母亲操持家务,有妹妹在耳边嘰嘰喳喳。
    岁月静好,安稳舒心。
    沈小冉核对完最后一项,把清单往茶几上一拍。
    “终於弄完了!”她瘫倒在地毯上,翻了个身,小声嘀咕,“年货是备完了,可我还有三本寒假作业没写呢......”
    赵淑梅正拎著一袋糖果往柜子里放,听见这话动作一顿。
    “你还有脸说?放假半个月,作业一个字没动。明天开始每天上午必须写两个小时,我亲自盯著!”
    “啊,”沈小冉哀嚎一声,捂住脸在地毯上打滚。“哥,你救救我,帮我跟妈求求情......”
    沈一鸣放下水杯,看著在地毯上撒泼的妹妹,轻笑出声。
    次日清晨,年味渐浓、暖意融融。
    沈一鸣拧动钥匙,发动机低吼一声,车子缓缓驶出別墅区。
    后座,赵淑梅靠在车窗边,怀里抱著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里面是给唐家备的乾货礼盒。
    她眼皮耷拉著,呼吸均匀,像是睡著了。
    沈小冉戴著白色耳机,脑袋一点一点,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拉著什么,嘴里小声哼著调子。
    车子拐上主干道,阳光斜斜地切过挡风玻璃,在仪表台上铺开一片暖黄。
    路两边的梧桐树光禿禿的,枝椏上掛著零星几片枯叶,被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车子驶上绕城高速,匯入往南方向的车流。
    高速路口,沈一鸣刚把车停进匝道旁的临时停车带,就看见前方二十米处一辆深灰色的车子已经停在那儿。
    车门开著,唐智生正站在车外抽菸,秦红棉在整理后备厢里堆成小山的行李。
    他拉开车门下车,赵淑梅也被惊醒了,揉了揉眼睛跟著下来。
    唐智生掐灭菸头,远远地招手。
    “一鸣!这边!”
    “路上没堵吧?我们到得早,刚把东西理了理。”
    沈一鸣点头。
    “还行。”
    秦红棉直起身冲赵淑梅笑了笑:“淑梅姐,你们带的东西也这么多?我这儿还怕地方不够放呢。”
    “一鸣非要多备,说唐家人口多,礼数不能缺。”
    赵淑梅拍了拍手里的布袋,笑意里透著实在。
    两家人寒暄了几句,唐智生的视线始终在沈一鸣身上打转,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他转身从车里拎出一条烟递给沈一鸣。
    “来,路上抽。特意留的软中华。”
    沈一鸣摆手。
    “不抽,谢谢唐叔。”
    “行,年轻人不抽好,健康。对了一鸣,你那个配送站这学期到底做到什么程度了?”
    他语气隨意,像是聊家常。
    可沈一鸣听得出那份试探,这位深耕商圈几十年的老江湖从来不做无意义的閒聊,每一句话背后都有算计。
    他上个月刚托人打听过沈一鸣在学校里的动静,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得厉害,只说搞得不错,具体怎么个不错法没人说得清,这让他心里一直悬著。
    一个大一学生搞校园配送站能有多大名堂?
    他原本的预判是:小打小闹,撑死覆盖一两个校区,年底就算有点盈利也不过是零花钱级別。
    这种校园创业十有八九是学生头脑发热,玩个新鲜,根本走不远。
    沈一鸣拉开车门,示意赵淑梅和沈小冉先上车。
    他靠在门框边,迎著唐智生的视线。
    “五个校区全覆盖运营了。”
    唐智生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五个校区?华科大总共才几个校区?
    他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沈一鸣已经继续往下说。
    “顺带拿了华科大南门商业街的十年整租权。”
    唐智生脑子里嗡地一声,十年整租?南门商业街?
    他太清楚那条街的分量了。
    华科大南门商业街,整整一条街,临街旺铺,人流量巨大,是无数商家削尖脑袋想挤进去的黄金地段。
    可那条街的业主產权分散得离谱,十一户人家,十几种心思,有的想长租,有的想短租,有的坐地起价,有的乾脆不租。
    商圈里多少老牌商业团队深耕了好几年,磨破嘴皮子,最后都鎩羽而归,连一份像样的协议都签不下来。
    那是业內公认的刺头街,谈判难度堪称顶级。
    一个十九岁的大一学生,一学期时间,不但把配送站铺满了五个校区,还顺手把这条街给啃下来了?
    还是十年长约?一次签约,十一户全落定?
    唐智生觉得脑子有点不够用,这信息量太大,大到顛覆了他之前对沈一鸣所有的预判。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妖孽?
    沈一鸣没理会他的失態,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下学期我们准备上智能物流设备,全面升级站点运营。”
    车门关上,唐智生还站在原地,他转过身,看见秦红棉正往他这边看,眼里也带著疑惑。
    他走过去,压低嗓子。
    “红棉,我他妈之前真是小看这孩子了。”
    “南门商业街,十一户房东,分散临街,诉求不一,谈判难度行业顶尖。我认识的好几个做了二十年商业地產的团队,啃了三年都没啃动。”
    “这小子一个学期,全拿下了。一次性,没扯皮,没纠纷。”
    “老唐,你是不是该重新想想,以后怎么跟这孩子打交道了。”
    唐智生没说话,只是盯著前方那辆车的尾灯,眼神复杂。
    车队再次驶上高速,併入快车道。
    沈一鸣的车在前,唐家的车子跟在后面。
    车內安静下来,赵淑梅彻底睡实了,脑袋靠在椅背上,呼吸绵长。
    沈一鸣抬手按了一下中控锁,把车窗升上去隔绝了外面呼啸的风声。
    唐智生的反应在他预料之中,这个老江湖精明了一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评估价值和衡量得失。
    当他发现之前低估的对象真实能量远超预期,甚至到了让他难以理解的程度时,第一反应必然是震撼,第二反应就是重新定位。
    现在,唐智生心里那桿秤已经彻底倾斜了。
    沈一鸣不需要去证明什么,事实摆在那里,数据会说话。
    后座传来窸窣声,唐思思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后排靠右的位置,手里拿著一本薄薄的书。
    她上车时很安静,只跟赵淑梅打了个招呼就坐下了。
    沈一鸣抬眼,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