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雷炮前进一百步!”
    林川快速下达指令,“其余人,快速撤离!”
    藏匿在村舍间的辅兵们如潮水般涌出。
    几十个黝黑的圆筒被两三人一组抬著跑。
    背著炸药包和发射药的辅兵紧隨其后。
    “快!快!”胡大勇挥舞著钢刀指挥,“支好位置,注意挖坑!”
    两百多名辅兵如蚁群般分散开来。
    有人抬著伤员往后方转移,有人弯腰拾捡散落的箭矢武器,更有人手持钢刀,给地上重伤未死的韃子补上最后一击。
    远处,隱约可见韃子主力的火把正在移动。
    像一条蜿蜒的火龙,快速向这边逼近。
    “快撤快撤快撤——”
    人们大呼小叫地喊著,飞快地往后方撤离。
    前面负责操作风雷炮的是老辅兵们。
    这等重要的任务,交给新辅兵可不放心。
    韃子骑兵的铁蹄逼近壕沟边缘。
    月光下,那些披著战甲的身影已清晰可见。
    一名百夫长突然吹响骨哨。
    尖锐的哨声撕裂夜空。
    数十名韃子齐刷刷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地摘下角弓。
    “当心轻箭拋射——”
    胡大勇的吼声炸响在夜空中。
    “当心轻箭拋射!”
    “当心轻箭拋射!”
    示警声此起彼伏。
    风雷炮阵地,许多辅兵举起了木盾,挡在兄弟的头顶上。
    韃子的箭术精湛,天下皆知。
    他们的箭簇有很多种。
    主要的攻击手段,分为“轻箭拋射”和“重箭直射”两种。
    前者主要是百步左右的远程覆盖,后者则是五十步以內中近距离的精准杀伤。
    至於骑兵的驰射,距离更近。
    只是今日,他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风雷炮。
    攻击距离相近,又有数道壕沟拦在面前。
    根本没有快速衝锋接近的机会。
    几十名韃子张弓搭箭,缓步向前。
    越过一道壕沟,百夫长喊了一声。
    有十几人举起角弓,弓弦绷紧的吱嘎声连成一片。
    其余人则继续向前。
    “嗖嗖嗖——”
    第一波轻箭已然离弦,在夜空中划出弧线。
    这些箭矢看似轻飘飘,却在百步外就开始加速下坠。
    箭雨笼罩的范围足有二十丈宽。
    “噗噗噗噗!!”
    第一轮箭矢扎进土里,距离风雷炮阵地还差著二十多步。
    箭尾的翎羽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像是一片突然生长出的羽丛。
    百夫长低声喊了一句,將手一挥,几十名韃子悄然向前继续推进。
    他们又翻过了两道壕沟,狼皮靴踩在鬆软的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后方,更多的火把如潮水般涌来。
    战马的嘶鸣声中,至少两百名韃子正在下马集结。
    隨后,影影绰绰地跟了上来。
    “一百五十步——”
    胡大勇高声提醒。
    远处韃子的火把,成了判断距离的参照物。
    韃子逆光的身影,越来越接近了。
    “火把准备——”
    风雷炮阵地上,突然亮起几十点火星。
    火摺子吹燃的瞬间,辅兵们的脸庞在火光中浮现。
    这光亮也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百夫长大喊一声。
    韃子弓手们立刻调整角度,角弓绷紧的吱嘎声连成一片。
    几十把角弓同时被拉开。
    “点火——”
    引信被火摺子点燃。
    嘶嘶的火花在夜色中划出轨跡。
    几乎同时,韃子的弓弦也齐齐炸响。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箭雨破空的尖啸与风雷炮的怒吼同时爆发。
    天空仿佛被撕裂成两半:
    一半是密集如蝗的箭矢,一半是喷吐烈焰的火龙。
    “咚咚咚咚咚——”
    箭簇钉入木盾的闷响接连不断。
    有个辅兵稍慢半步,肩头顿时绽开血花,发出痛苦的哀嚎。
    而在韃子阵中。
    第一发风雷炮炸开的火球直径足有两丈。
    还在举著角弓的韃子只觉得眼前一亮,整个人就被气浪掀翻。
    铁蒺藜在半空四散开来。
    眼睛、耳朵、脑袋、胸口……
    无数朵血花,瞬间炸裂在韃子身上。
    炽热的气浪將五六个弓手直接掀飞。
    他们的角弓还在手中握著,人却已经支离破碎。
    “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在敌群中绽放。
    有个百夫长被气浪冲得倒退几步。
    刚要站稳,却发现自己的肩膀已经不见了。
    更可怕的是那些带著火星的铁蒺藜,钻进皮肉里继续燃烧,把伤口烧得滋滋作响。
    “轰轰轰——”
    整片大地都在震颤燃烧。
    壕沟间的枯草被飞溅的火星点燃,在夜风中连成一片火网。
    十几个浑身是火的韃子在火光中疯狂扭动。
    他们试图撕扯身上燃烧的狼皮袄,却只抓下大块焦黑的皮肉。
    空气中瀰漫著毛髮焦糊的恶臭。
    混合著火药刺鼻的硫磺味。
    如潮水般的攻势瞬间溃散。
    倖存的韃子惊恐地后退,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场景——
    黑暗中,那些拖著尾焰的铁蒺藜如同索命的鬼火。
    每一次爆炸都在夜空中绽开直径数丈的火莲。
    乌泱泱的韃子开始跪倒在地,颤抖著向火焰叩拜。
    嘴里念叨著长生天的诅咒。
    “退!快退!”千夫长的嘶吼变了调。
    黑暗格外放大了恐惧。
    风雷炮的每一次轰鸣都在山壁间迴荡,仿佛有巨人在捶打战鼓。
    爆炸的火光將韃子扭曲的影子投映在岩壁上,如同群魔乱舞。
    不知是谁先喊出“雷神降罚”,整个队伍瞬间崩溃。
    马队混乱起来,已经有百人队仓皇离开。
    侥倖逃生的韃子丟下火把,任凭它们在地上滚成一条条火蛇。
    他们寧愿摸黑跳进深沟,也不敢再暴露在风雷炮的射程內。
    有个摔断腿的斥候趴在沟底,看著头顶划过的火流星,竟嚇得尿湿了裤子。
    这些纵横草原的勇士,此刻像受惊的羊群般四散奔逃。
    而在屋顶上。
    林川望著远处溃退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知道,经此一役,“天罚”的传说將会像野火般在草原蔓延。
    那些侥倖逃回去的韃子,会把今夜的恐惧,加倍地灌输给每一个同族。
    在记忆消失之前,他们应该不会再来柳树村了。
    “胡大勇!”他喊道。
    “大人!”胡大勇兴奋地跑过来。
    “把没受伤的战兵都召集起来。”
    林川吩咐道,“开始打扫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