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大勇瞪大了眼,“不能吧?韃子还在蹦躂呢,这时候对將军下手,王爷疯了?”
    “那你如何解释王爷的军令?”
    南宫珏问道,“自古以来,』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还少吗?陈將军在北境威望甚高,难保不会引来猜忌。”
    林川心中一凛,而后敲了敲桌面,道:“我也觉得时机不对,可军令就是军令。”
    “咱们这些螻蚁之辈,怎能揣度上头的心思?但有一点能肯定,將军自己也为难,不然不会特意送来密信。”
    “大人,那眼下该怎么办?”胡大勇急切问道。
    林川思忖片刻:“眼下……只能想办法,帮將军拿下西梁城……”
    “拿下西梁?”胡大勇瞪大了眼睛。
    林川点点头。
    西陇卫除了有骑兵,还有铁林谷这支生力军。
    而铁林谷最大的优势,是炸药。
    如果能进入城中,以炸药製造混乱,再趁著城中大乱之际,拿下一道城门……
    那么西陇卫的铁骑,便能长驱直入。
    如此一来,就与韃子有了短兵相接的机会。
    接下来,就是杀敌、控制城门、守城、抵挡韃子援军……
    一旦攻守易边,优势就会来到西陇卫这边。
    而这个计划要成功,关键在於两点:
    一是他如何带人顺利进城;
    二是西陇卫铁骑长途奔袭不被发现。
    想到这里,林川抬起头来,望向南宫珏。
    “怀瑾,隆昌號的陈掌柜……走了没有?”
    如今將军醉供不应求,陈掌柜每过一段时间就来铁林谷运酒,昨日林川还与他喝过茶。
    “大人,陈掌柜还在谷中,明日午后离开。”
    “好。把他请过来吧。”
    “这么晚了……陈掌柜怕是歇下了。”
    南宫珏话刚出口,才意识到什么,隨即改口道,“属下这就去请他……”
    良久,南宫珏带著陈掌柜回来。
    陈掌柜手忙脚乱地整理衣冠,见到林川,赶紧拱手作揖:“將军,有何吩咐?”
    “陈掌柜,有一件事,想找你帮忙。”
    “將军儘管吩咐,小人义不容辞。”
    “先別急著答应,此事……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將军……何意?”
    “我记得你的隆昌號生意……遍布西梁各大州府?”
    “倒也谈不上……小人的隆昌商队,倒是对西梁商路很熟,至於隆昌酒楼,也就开进了青州、西梁几座大城。”
    “西梁城……陈掌柜近期可还去过?”
    “回將军,西梁城……小人去的次数不多,如今韃子占了城,小人也就每季去一次……”
    “巧了,本將刚好想了解一下西梁城……陈掌柜,不如今夜咱们把酒言欢,你给我讲讲?”
    “小人……荣幸之至!”
    当下,林川便叫人端来美酒小菜,几人围坐一桌,细细畅聊起来。
    陈掌柜行走江湖多年,察言观色本事一绝,如何看不出来,这是林將军惦记上西梁城了。
    他为人本就刚正不阿,痛恨韃子,如今猜到了边军要对西梁动手,心潮澎湃,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將西梁的城貌、布局、守军等等情况,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外人並不知晓,西梁王与苍狼部暗中款曲,为了交换利益,將西梁城送给了苍狼部。
    而苍狼部兵不血刃拿下西梁城,也並未如以往般屠尽全城,而是保留了城中大部分的產业。
    如今来看,他们是希望以西梁城为据点,一点点蚕食控制西北的粮仓。
    眾人聊到黎明,才渐渐散去。
    林川没有休息,直接去边城大营面见陈將军。
    ……
    两日后,一支由马车和骑兵组成的商队,静悄悄地出发。
    商队规模不小,二十辆马车满载著货物,大部分是贴了“將军醉”红封的酒罈。
    数十名护卫汉子骑著骡马,穿著褪色的粗布短打,腰间扎著生牛皮腰带。
    马鞍旁边,掛著各式各样的短兵器。
    领头的名叫陈之遥,是隆昌號的少东家,此番亲自押车,是要送一批將军醉去西梁城的分號。
    战火虽已燃起,商路却从未真正断绝。
    流民队伍中,总能看到被私兵护卫的商队逆流而行。
    商人的生存之道,无非是“爭名逐利”四个字,隆昌號更是深諳此道。
    每月大把银钱撒出去,什么买不到?
    西梁城如今驻扎著苍狼部三支精锐千人队。
    三位千夫长中,最有权势的当属大酋长的次子哈尔詹。此人性情乖张,不近女色,唯独对烈酒情有独钟。自从隆昌酒楼西梁分號引入“將军醉”后,很快便风靡全城,成为达官显贵竞相追捧的珍品,其中就包括哈尔詹。
    借著这个机会,陈之遥便攀上了苍狼部的关係,拿到了一张盖著军方大印的通行证。
    距离芒种还有五日。
    田里的麦穗已经开始饱满,准备迎接即將到来的收割。
    留守的村民日夜烧香拜佛。眼瞅著就要收穫了。
    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各方势力也都在悄悄积蓄力量,隨时向这片大地发出致命一击。
    棋盘上,陈远山代表镇北王,准备在西梁城的位置,先落下一子。
    陈之遥骑马靠近一名护卫打扮的年轻汉子,低声道:
    “林將军,前面有片林子,可要停下歇息?”
    林川笑了笑:“少东家自行吩咐便是。我们穿了这身衣服,这一路便是少东家的手下。”
    陈之遥心中虽然忐忑,但也明白林川的意思。
    当即前后招呼一声:“前面林子,歇息半个时辰!”
    “谢少东家!”周围响起一片恭维声。
    七十多名护卫里面,有五十名是隆昌號的人,剩下的,全是铁林谷的兵。
    陈之遥並不知道他们去西梁城的目的是什么。
    父亲说了,一切听从將军吩咐,他便照做就是了。
    “少东家走了几年商?”
    “从去年开始走的,家父年岁渐老,这种远途的事情,便由我来代劳……”
    “子承父业……挺好……”
    “不敢当……家父常说,创业易,守业难,诺大家业交到小人手上,心中难免忐忑不安……”
    正说著,远处响起几声尖锐的哨音。
    似有某种节奏。
    一声短,一声长,又两声短。
    周围护卫打扮的战兵们纷纷起身,陈之遥愣了愣,抬头望见林川把饼子塞进了嘴里。
    “有一帮贼人过来了。”
    他隨意地拍了拍手,问道:“少东家,你们路上遇到贼人,一般会怎么应对?”
    “啊?”陈之遥脑袋一懵,回答道:“交些……买路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