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梆子刚敲过第二遍。
    隆昌酒楼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二十余道黑影鱼贯而出。
    林川最后一个踏出门口,反手將门閂轻轻扣好。
    月光下,所有人脸上都涂著厚厚的炭灰。
    “按计划行事!”他低喝一声。
    黑影们立刻分开。
    胡大勇带著六人往城西摸去。
    二狗领著几个灵活的攀上了屋顶。
    剩下的人跟著林川,贴著墙根往城中央潜行。
    夜,安静无比。
    城西粮仓外,两个苍狼部守卫正靠著草垛打盹。
    胡大勇打了个手势。
    两个黑影从阴影中窜出,悄无声息地扣住了守卫的嘴巴,一刀割开喉咙。
    “快!”胡大勇吩咐一声。
    几支火摺子几乎同时被吹亮,紧接著,草垛和屋顶窜起了火苗。
    与此同时,城南的马厩也亮起了火光。
    二狗把点燃的火把扔进乾草堆,火舌很快蔓延起来。
    有人打开了马厩的柵栏。
    受惊的战马嘶鸣著,横衝直撞,衝出了马厩。
    “走水啦!走水啦!”
    终於有人发现了火情,但为时已晚。
    城中陆续有七八处要地冒起了浓烟。
    號角声此起彼伏,被匆忙唤醒的士兵们像没头苍蝇般乱窜。
    大街上,救火的人四散奔跑,不知该去救哪一处的火。
    而那些在街上狂奔的惊马,已经撞散了好几个赶来救火的巡逻队。
    林川蹲在府衙对面的屋顶上,冷眼看著这一切。
    这里视线开阔,能看到救火人群的走向。
    衙门里的人都去了西边,也有数支巡逻队奔了过去,毕竟那里是粮仓,兵家重地。
    可韃子並不懂这些。
    或者说,韃子过於自负了……
    粮仓、马厩、军械库、银库……
    这些军事要地,守卫都极其鬆懈。
    即便是有短暂的抵抗,在面对铁林堡战兵的突袭时,也是一击即溃。
    “大人!回来了!”胡大勇喘息著来到身旁。
    “人都齐了?”林川问道。
    二狗也凑了上来:“齐了!”
    林川刚要下令,一队人马从下面街道经过,又停了下来。
    领头的是个將官,看著似乎是个千夫长,身后跟了几十名亲卫。
    一阵大风吹过,远处的粮仓火焰陡然升高,火势更大了。
    林川盯著那名千夫长的手势。
    显然,他已经意识到了这並不是一场普通的意外,正在叫人增加防御。
    林川眯起眼睛,將手一挥。
    “干掉他们!”
    二十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围了过去。
    月黑风高,杀人夜。
    ……
    荒原上,铁骑如云。
    人衔枚,马裹蹄,西陇卫自午时出发,已疾驰一百六十里。
    沿途倒下备用马无数,大部分骑兵都已经换乘战马。
    “將军,前面五里就是饮马河。”
    庞大彪摘下口中的木枚,声音嘶哑,“按这个速度,丑时前就能赶到埋伏点。”
    陈远山催动战马,沉默地点点头。
    此时,林川那小子应该准备就绪了吧。
    按照计划,等过了深夜,城中几处要地会燃起大火……
    而铁林谷那帮小崽子们,会趁乱拿下东城门,给西陇卫打开城门。
    这一战,环环相扣,一旦出错,西陇卫就会陷入绝境。
    而绝境……
    真的是王爷想要的吗……
    “將军,不能打西梁城!王爷这是要您送死啊!!”
    接到军令那日,庞大彪跪在帐中,痛哭失声。
    “都这么多年了,將军,您对王爷仁至义尽!彪子求您了!!!”
    这个跟隨他十多年的老部下,第一次违抗军令跪地苦諫。
    “放肆!”他大骂出声,“你敢违抗军令?”
    可庞大彪抱著他的大腿,死活不听。
    “將军,便是违抗又如何?总好过几千兄弟去送死!王爷利用您这么多年,您还看不出来吗?將军!您只需一声令下,西陇卫便是给您反了也甘心!!!”
    “我砍死你……”
    他拔出刀来,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是没听进去,而是不敢往深里想。
    十五年前那个雪夜,若不是王爷的一纸调令。
    恐怕此刻陈氏满门的白骨,早已朽在了漠北的流放之地。
    这份恩情,他陈远山……
    愿意以死相报!
    他心里不愿相信,这是王爷为了削弱西陇卫而设下的圈套。
    西梁城扼守西北粮道,拿下它便能切断苍狼部退路,这是一步绝妙的好棋。
    他寧愿相信,这是王爷將镇北军最后的荣耀交予西陇卫。
    毕竟那封密令上写得明白——
    “唯卿,可担此重任”。
    陈字旌旗裂朔风,远山铁骑踏苍穹。
    西陇黑云摧敌阵,卫戍边关第一功!
    他陈远山的西陇卫,配得上一场惊天动地的奇袭之战!
    毕其一役,稳定西北。
    便是死,亦无憾!
    ……
    西梁城,中央大街。
    脚步无声,身影交错。
    那马上的千夫长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杀意。
    他纵马就走,却迎上了从屋顶上跃下的第一刀。
    “当”的一声,刀鞘堪堪挡住了这一刀,巨大的力量將千夫长震落下马。
    对方力气之大,超乎想像。
    而四周,更多的刀光劈向了亲卫队。
    苍狼部的亲卫们不愧百战精锐,遇袭瞬间便如狼群般展开反击。
    刀光剑影在长街上骤然炸开,兵刃碰撞的火星如暴雨般迸溅。一名亲卫刚架住迎面劈来的一刀,侧翼突然刺来一道刀光,他急转腰刀格挡,第三把刀已从刁钻角度斩入甲冑缝隙。
    血雾喷涌间,两名亲卫背靠背结成战阵,却见两道寒芒乍现,两支三棱箭破开黑夜,精准刺入他们的咽喉。
    没有华丽的招式,只有最直接的劈砍刺捅。
    铁林谷的战兵们像演练过的千百遍那样,每个动作都直接致命。
    “汉狗!”
    千夫长狞笑著拔出刀,指著屋檐下的黑影,“来啊!”
    胡大勇甩了甩胳膊,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方才那一刀,竟然被这个千夫长给挡住了,倒是没想到。
    那就再来一刀试试。
    他挥著战刀,蛮牛一般挥砸了过去。
    而那千夫长,也同样朝他衝撞而来。
    蛮牛对野猪,血光冲天而起。
    林川蹲在屋顶上,紧张地看著这一幕。
    他伸手拍了拍二狗的肩膀。
    “二狗,盯紧了那个千夫长,一旦发现不妥,立刻射杀!”
    二狗点点头:“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