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一个月。
    望远镜这个林川心心念念的宝贝,终於做出来了。
    没有精细工具,全都靠匠人们的手工,做起来自然也是不容易。
    当初玻璃在工坊成功烧制出的消息,曾让林川兴奋了好几日。
    可他心里清楚,比起能透光的玻璃,自己更需要的,是能用它看清远方的望远镜。
    在战场上,这物件能派上大用场。
    只是从玻璃片到望远镜,中间隔著无数道难关。
    最难的,就是打磨。
    早在玻璃刚冷却时,他就拿著自己画的粗糙图纸,跟老匠人反覆琢磨。
    不管是凹镜还是凸镜,都得用细细磨出来。
    玻璃硬脆,稍有不慎就会碎裂。
    要磨出符合要求的弧度,既没有精细的量具,也没有固定的磨盘。
    只能靠匠人手里的力道和眼睛的准头。
    最初的半个月,几乎全在试错中度过。
    匠人们把粗玻璃片固定在木架上,蘸著掺了细沙的水,用竹製的磨盘一点一点打磨。
    磨凸镜时,得始终保持中心厚边缘薄。
    磨一会儿就用眼睛对著光看,手指反覆摩挲镜片表面,感受弧度的变化。
    有次磨到半夜,眼看镜片快成型,一个匠人手一抖,镜片“咔嚓”就裂成了两半。
    那匠人当场红了眼,蹲在地上捡碎片,心疼得直嘆气。
    为了让镜片弧度更精准,林川还想了个土法子。
    他用薄纸剪出不同弧度的样板,贴在镜片上比对,哪里磨得不够就做上记號。
    磨凹镜时更费劲,得让边缘厚中心薄。
    匠人们只能放慢速度,每天磨不了多少,手指却被磨盘磨得满是水泡,有的还裂了口子,裹上布条接著干。每次打磨前,还要先对著窗户纸看半天,確认光线的角度对不对,才敢继续下手。
    除了镜片,镜筒的製作也不轻鬆。
    林川要求用硬木做筒身,內外都得刨得光滑笔直,不然镜片装进去会歪斜,影响视物。
    工匠们把选好的桑木锯成段,用特製的木钻一点点掏空,再用细沙反覆打磨內壁,连接缝处都用木胶黏合得严丝合缝。
    为了让镜筒能伸缩调节焦距,工匠们试了好几种木料。
    最后选了质地较软的杨木,在內外筒上刻出细密的纹路,让两者能顺畅滑动,又不鬆动。
    这才彻底搞定。
    终於,在一个月后,镜片终於打磨好了。
    镜片与镜筒配齐的那日,工坊里挤满了人。
    林川小心翼翼地將凸透镜嵌进外筒前端的卡槽,又把凹透镜固定在內筒末端,旋紧木栓后,拿著这根半臂长的木筒,深吸了一口气。
    “准备好了吗?”他问眾人。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整个月下来,谁都不知道大人究竟要做的是什么。
    现在问准备好了吗,又是为什么?
    “好、好了!”王贵生点点头。
    “好了好了!”眾人纷纷茫然点头。
    林川笑起来,举起单筒望远镜,对准远处的山顶。
    往日里只能看见模糊轮廓的山石和灌木,此刻在镜筒里骤然清晰。
    连山石上的裂缝,都瞧得真切。
    他忍不住低呼一声:“成了!”
    这话一出,工坊里瞬间炸了锅。
    眾人既兴奋都茫然。
    王贵生忍不住凑上来:“大人,怎么成了?”
    林川把望远镜递给他,叮嘱道:“你试试……对著亮处看,慢慢调筒子。”
    王贵生迫不及待把眼凑向望远镜镜片。
    可刚看了一眼,他身子猛地一僵,隨即“哎呀”一声怪叫,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里的望远镜“哐当”脱手。
    林川早料到他会这般反应,一把抓住望远镜,忍不住笑出声:“慌什么?又没老虎咬你。”
    周围的人都被王贵生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嚇了一跳。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看了一眼就瘫在地上?
    一名匠人连忙蹲下身,拍著王贵生的后背:“这是咋了?是这镜子里有啥嚇人的东西?”
    王贵生坐在地上,眼神直勾勾的,半天没缓过劲来。
    林川把望远镜递向旁边一个攥著刨子的匠人,笑著说:“你也试试,別怕,就是看个远物。”
    那匠人连连往后缩,双手摆得像拨浪鼓:“不不不不……俺不试!王哥都嚇成这样了,俺可不敢看!”
    工坊里的人也跟著附和,你推我搡,没人敢上前。
    过了半晌,王贵生才缓过一口气,撑著地面慢慢坐起来:“大人,这……这到底是啥物件?”
    “这个啊,叫望远……不,叫千里镜。”
    “千里镜?”
    这个新奇的名字,眾人可从未听过。
    “对,就叫千里镜。”
    林川点点头,“能把远处的东西拉到跟前看,想不想再试试看?这次稳著点。”
    王贵生咽了口唾沫,双手接过千里镜,转头冲旁边两个学徒说道:“你们俩过来,扶住我!可別让我再摔了!”
    两个学徒连忙应著,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扶得稳稳的。
    王贵生扎起马步,深吸一口气,慢慢將千里镜举到眼前。
    可镜头没对准远处,反倒直直对著林川的鼻子。
    “咦?咋啥都看不清?”王贵生皱著眉,还想再凑近些。
    林川哭笑不得,伸手把镜头拨向远处:“你往我脸上看啥?看远处!”
    王贵生顺著镜头方向望去,刚看了没两秒,突然“哇啊——!!”一声大叫,整个人猛地向后靠去,架著他的两个学徒都被带得踉蹌了两步。
    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一把將千里镜递给林川。
    “又咋了?!”眾人这下更惊疑不定,“你看见啥了?”
    王贵生缓了好一会儿:“那……那是谁在餵奶?就在……就在那边!看得清清楚楚的!”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懵了。
    隨即有人反应过来,顺著王贵生的目光望去。
    上百步远的空地上,一帮媳妇儿正抱著娃晾衣裳。
    有个妇人正撩著衣襟给孩子餵奶,隔得远了,什么都看不见。
    可经千里镜一拉,竟看得真切无比。
    林川又气又笑:“你这眼睛倒尖!让你看远处,你倒好,盯著人家餵奶看!”
    这话一出,工坊里的人先是一愣,隨即爆发出鬨笑。
    可笑著笑著,眾人的眼睛纷纷亮了起来。
    “大人,让我试试!我不看媳妇儿,我看堡楼!”
    有人挤上前,伸手就要拿千里镜。
    “大人,我也想看看!我保证不看餵奶!”另一个匠人也跟著凑过来。
    有人拽著王贵生的胳膊:“王哥,你真看清楚了?啥都看著了?啥样儿的?”
    王贵生愣了愣:“啥样儿你不知道啊?右边有颗痣……”
    那人一愣:“……啥意思啊?哥……臥槽,你看著我媳妇儿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