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来!”
    石磊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身后的偏將脸色煞白,一把抱住他的胳膊:
    “將军!万万不可!您是三军主帅,怎能亲自……”
    “放开!”
    “將军三思啊!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这城就真的完了!军心就全乱了!”
    “我让你放开!”
    石磊一把甩开他,双目赤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刀——来——!”
    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与其站在这里,眼睁睁看著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弟兄们,像填坑的土一样被活活耗死,不如自己带头冲一次!
    只要能把城门关上,就能与吴越军一战。
    亲兵们“噗通”跪倒一片,哭喊著拦在他身前。
    就在石磊怒火攻心,准备將他们全部踹开时,城內长街的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轰隆隆……轰隆隆……
    那声音沉重无比,仿佛有巨兽在石板路上碾过,。
    混乱的后阵中,十几辆四轮马车,硬生生挤开了一条通道,朝著城门方向驶来。
    正紧张待命的左卫士兵们,看到马车上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天……那是什么兵?”
    “他们穿的……是文山甲?!”
    “不可能!那不是只有指挥使一级才能穿的重甲吗?怎么会……”
    只见马车上站著的战兵,个个身形魁梧,全身上下都被厚重的黑色甲片覆盖,密不透风。
    那种只在传说中听闻,一套便足以打造数百套寻常铁甲的文山重甲,此刻,竟成建制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而更骇人的,是他们手中的兵器。
    那是一柄柄造型奇古的长刀,刀身笔直,长度比人还高,在阳光下,反射著令人心悸的寒光。
    不等马车停稳,一个壮汉便从头车上一跃而下。
    “这里谁他娘的说了算?!”他扯著嗓门喊道。
    一名左卫百户被这气势震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抬手,指向了城楼上的石磊。
    那壮汉胡大勇二话不说,三步並作两步,踩著阶梯“噔噔噔”地衝上城楼。
    石磊盯著来人,浑身的杀气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我是京营左卫指挥使石磊!阁下是?”
    胡大勇懒得绕弯子,从怀里直接掏出一块沉甸甸的金牌,在石磊眼前一晃。
    金牌上的字,几乎要刺瞎人的眼。
    太子令!
    石磊瞳孔陡然一缩。
    “奉太子令,陌刀队前来协防!”
    胡大勇收回金牌,瓮声瓮气地说道,“石將军,辛苦了。让你的人撤下来歇口气,后面给俺们掠阵就行。”
    “陌刀队?!”石磊心头剧震。
    他从未听过这个番號,但这支部队从装备到气势,无一不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精锐与血腥。
    这绝非寻常部队!
    可……
    他下意识地抱拳:“胡將军,弟兄们还能撑!若是此刻后撤,城门洞必然失守,吴越军会一拥而入的!”
    “石將军,就是要让他们进来!”
    胡大勇咧开大嘴,“咱们这刀,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別说步卒,就是骑兵衝进来,也得连人带马给你劈成两半!只要他们敢进这城门洞,就別想再有活人出去!”
    石磊死死盯著胡大勇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只有饿狼看见羊群时的贪婪与疯狂。
    可是,这个决定太大了。
    一旦城门失守,哪怕只是片刻,后果都不堪设想。
    这个责任,他担不起!
    万一出了差池,他百死莫赎!
    胡大勇见他满脸挣扎,也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嘿嘿一笑:
    “石將军,你放心!俺们是从北境来的,吴越军算个屁?当年在北境,上千韃子骑兵,也都倒在陌刀队手下!”
    北境?
    韃子?!
    石磊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精光大盛!
    原来如此!
    难怪有如此骇人的装备和杀气!
    原来是镇北军!
    那一瞬间,所有的疑虑担忧,全都被一股滚烫的豪情衝散。
    他朝著胡大勇郑重地抱拳:
    “既是边军袍泽,那朝阳门便拜託將军了!我亲率左卫儿郎,为將军掠阵!”
    说罢,他猛然转身,对著传令兵吼出了那两个字:
    “撤退——!”
    ……
    后撤的命令下达,城门洞內的左卫兵卒开始后撤。
    活著的人,全都浑身浴血、几近力竭。
    “他们撤了!撤了!”
    “衝进去!”
    刚衝进城门的吴越步兵看到对方撤退,顿时欢呼一声。
    很快,消息蔓延出去。
    城门外的吴越军爆发出震天欢呼。
    无数步卒踩著同袍的尸体,开始疯狂地往城门洞里挤。
    城门被堆积的尸山卡住,只能开出两米多宽的缝隙,但这已经足够了。
    一队队吴越兵卒爭先恐后地爬过尸堆,挥舞著刀枪往里冲。
    然后,他们瞪大了眼睛
    城门內,二十几个身披黑甲的巨汉,如铁塔般一字排开。
    困和尚站在最中间,光头髮亮。
    他单手握著那根比胳膊还粗的禪杖,嘴里念念有词。
    “阿弥陀佛……”
    第一个衝进来的吴越兵卒还没反应过来,禪杖已经抡了过来。
    “轰——!”
    那人瞬间飞回城门洞,在空中留下一团血雾。
    身后,无数双左卫士卒的眼睛看到了这一幕,爆发出一片惊呼。
    “好霸道的和尚!”
    “什么和尚?那是怒目金刚!”
    困和尚念著佛號,禪杖横扫。
    “贫僧超度你等,往生极乐……”
    那些刚爬过尸山的吴越兵卒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还没站稳,就被禪杖扫成了肉泥。
    而在困和尚身旁,其他陌刀队员开始出手。
    那些比人还高的陌刀,面对步兵根本不需要技巧。
    只需要抬起,然后劈下。
    “咔嚓——”
    一刀下去,连人带甲,整齐地裂成两半。
    “咔嚓——”
    又是一刀,三个吴越兵卒被直接斩断。
    血浆喷溅,內臟滑落,头颅在地上翻滚。
    断肢残臂堆积如山,很快就把城门洞的地面垫高了一尺。
    “啊啊啊——!”
    后面衝进来的吴越兵卒,终於意识到不对。
    可他们已经来不及后退,身后无数同伴还在拼命往里挤。
    朝阳门的城门,就像是绞肉机的入口,无数吴越步兵疯狂吶喊著要进城杀人拿战功,把身前的兄弟们给挤进城门,挤上尸山,挤入血海,然后连滚带爬地嚎叫著试图转身或者跌倒,接著身上不知哪个部位隨之一凉。
    惨叫声、哭喊声、求饶声,在狭窄的城门洞里迴荡。
    可全都被城外的狂热给掩盖了。
    一切都毫无意义。
    陌刀队的战兵们,面无表情地重复著同样的动作:举刀,劈下,再举刀,再劈下。
    困和尚的禪杖每挥一次,就有半人飞出去。
    “南无……”
    “喀嚓!”
    “阿弥……”
    “喀嚓!”
    “你妈的……”
    “喀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