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
    战兵们齐刷刷抽出刀来,挡在他们身前。
    刀锋映著他们绝望的脸。
    “將军!求求你!饶了我们头儿吧!”
    “让我去死!我烂命一条!让我替他去死啊!”
    “王哥!你不能死啊!你死了我们这队就散了!”
    被拦住的汉子们疯了一样,哭喊著,嘶吼著,用额头去撞冰冷的地面,砰砰作响。
    可那八个被拖拽著的汉子,像是聋了一般。
    没有一个人回头。
    “哥——!”
    一声悽厉的嘶吼,撕裂了所有哭喊。
    那个魁梧汉子的弟弟,像一头髮了疯的野牛,双眼赤红,竟完全无视眼前明晃晃的刀锋,径直撞了过去!
    最前面的战兵下意识想用刀背去挡。
    “放他过去。”周振的声音响起。
    刀墙让开一道缝隙。
    那年轻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他哥哥的大腿,哭得涕泪横流。
    “哥!你不能死!你答应过娘要回去的!你死了我咋跟娘交代!”
    魁梧汉子停下脚步,低头看著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腿上的弟弟。
    他抬起手,粗糙的掌心,重重地按在弟弟的头顶,胡乱揉了两下。
    然后,毫无徵兆地抬起另一条腿。
    “砰!”
    一脚,正中弟弟的胸口。
    年轻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被踹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魁梧汉子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滚回去!照顾好咱娘!”
    说完,头也不回。
    ……
    八个人,被战兵们带到一旁的空地上。
    “坐下。”战兵冷冷地命令道。
    八个汉子都愣住了。
    坐下?
    砍头不都是跪著么?
    怎么还给个坐的待遇?
    几个人坐了下来。
    没等他们想明白,另有战兵端著八个大碗走了过来。
    碗一放下,一股浓烈到极致的肉香瞬间钻进鼻孔。
    八人低头一看,又是一愣。
    碗里满满当当,全是燉得烂熟的马肉块,堆得冒了尖。
    这……
    这是断头饭?
    这也太丰盛了!
    几人瞬间明白了过来,这是將军给他们的最后体面。
    “谢將军!”
    八人齐齐道了声谢,再不犹豫,抓起碗筷,埋头便吃。
    他们吃得很快,但不像其他人那般如同野兽,更像是在品尝人间最后的美味。
    就在这时。
    又有八个战兵,拎著八个半人高的木桶走了过来,重重地放在他们身后。
    “哐当”一声,几十个空碗也被扔在了地上。
    木桶的盖子揭开。
    热气腾腾的肉粥香气,再次瀰漫开来。
    八个正在吃肉的汉子动作一顿,不解地回头。
    这是干什么?
    给他们陪葬的?
    周振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们。
    “我家大人问你们,愿不愿意,跟著我们干?”
    话音落下。
    八个汉子猛地抬起头,嘴里还塞著肉,脸上全是愕然。
    其中一个,嘴里的肉块“噗”地掉回碗里。
    干?
    干什么?
    不是要砍头吗?
    周振没理会他们呆若木鸡的表情,继续道:
    “愿意,你们八个,从小旗做起。你们身后那些弟兄,还归你们带,月餉翻倍。”
    “不愿意,吃完这顿,发足盘缠,各自回家。”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
    “选吧。”
    整个空地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肉粥的热气还在裊裊升起。
    八个死到临头的汉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都成了一锅粥。
    这是什么章程?
    “咕咚。”
    一个汉子咽了口唾沫,小心问道:
    “將军……不知是哪位大人麾下?咱们……跟谁干?”
    周振扫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听好了,別他娘的问第二遍!”
    “我家大人姓林,太子殿下亲封的青州侯!以前在北境杀韃子,现在,奉太子令,打反贼!”
    青州侯?
    北境?
    杀韃子?
    “我……我操!”
    一个汉子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你们真杀过韃子?”
    眾人面面相覷。
    这是遇到真正的杀神队伍了。
    “反正我是不打算回去当叛军了!”
    之前那个踢飞弟弟的魁梧汉子,第一个表態,他把碗重重一放,“我跟了!”
    “弟兄们都信我,我也跟了!”刀疤脸汉子点点头。
    “看看人家这兵,再看看咱们,跟著侯爷,有肉吃,有仗打,不亏!”
    立刻有几人附和。
    “你们几个呢?”魁梧汉子看向剩下的人。
    其中一个面带苦色,犹豫道:“我……我想回去……我娘还在家等我……”
    旁边一人立刻拍了他后脑勺一巴掌。
    “现在这世道,你揣著几两银子回去?半道上就得让人剥乾净了!”
    另一个也劝道:“就是!咱们跟著侯爷平了叛,天下太平了,你再衣锦还乡,那才叫光宗耀祖!现在回去,那叫给娘添堵,说不定还是回去送死!”
    那汉子被说得一愣一愣的。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堆成山的肉,又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气势逼人的西陇卫战兵,最后一咬牙。
    “干了!回去是死,跟著侯爷也是把脑袋別裤腰带上,好歹有口饱饭吃!”
    八人,意见统一。
    那魁梧汉子站起身,朝著周振一抱拳,瓮声瓮气地问道:
    “將军,那……这断头饭,哦不,这入伙饭……还能吃完不?”
    周振看著这群粗獷的汉子,嘴角扯了一下。
    “怎么,就你们八个,吃独食?”
    魁梧汉子先是一愣,隨即脸上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猛地转身,朝著那群还在哭天抢地的弟兄们扯著嗓子吼道:
    “弟兄们!都他娘的给老子滚过来!侯爷赏饭吃!”
    一声暴喝,压过了整个俘虏营的哭嚎。
    那七十多个汉子哭声一滯,纷纷抬起沾满泪水和泥土的脸,茫然地望过来。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身旁的一帮西陇卫战兵已经不耐烦地抬起了脚。
    “砰!砰!”
    “看什么看?耳朵聋了?”
    “滚过去吃饭!”
    战兵们一人一脚,將他们踹起来。
    “吃饭?”
    “没……没砍头?”
    眾人被踹得一个踉蹌,脑子瞬间清醒。
    “哥——!!!!”
    之前那个被踹飞的年轻人反应最快。
    他嘶吼一声,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因为跑得太急,还被自己绊了一下,摔了个狗吃屎。
    但他毫不在意,爬起来继续冲。
    “二哥!”
    “刀疤哥!你没死!”
    “有肉吃!是肉!”
    剩下的人也炸了锅,什么悲伤,什么绝望,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一个个嗷嗷叫著,疯了一样冲向那八个木桶。
    啊不,八个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