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站在人群中,也被这股狂热的气氛所感染。
    他攥紧了拳头,胸中的屈辱和迷茫,被一股滚烫的渴望所取代。
    他看著高台上的林川,看著那十一个曾经的庄稼汉,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些重新燃起斗志的袍泽。
    他明白了。
    大將军要的,不是一群只会在演武场上计算胜负的兵。
    他要的,是一群能在死人堆里杀出血路,然后笑著回家抱老婆的狼!
    “好!”
    林川双臂猛地向下一压。
    “那就从今天开始,忘了你们以前学的那套狗屁玩意儿!”
    “跟著你们的教官,练!攻!防!配!合!”
    “什么时候能像他们一样,一个打五个了,什么时候再来跟老子谈別的!”
    “都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了——!!”
    震天的怒吼声中,几个东宫侍卫面面相覷。
    他们来送太子殿下的亲笔信,没想到,见识了让他们永生不忘的一幕。
    没多久,人群散去,各自归队。
    林川带著一身泥浆,径直走向后帐。
    几名东宫侍卫紧隨其后。
    一炷香后,帐帘掀开。
    林川换上了一身玄黑色的铁甲,湿漉漉的头髮隨意束在脑后。
    “大將军,殿下的亲笔信。”
    侍卫统领从怀中拿出一封信来,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林川接过,抽出信纸。
    只扫了一眼,他的眉头就扬了起来。
    商税新政?试行?
    太子殿下的动作,竟然这么快?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前些天,他不过是在李若谷和周安伯面前,就著国库空虚的话题,提了几句后世的税收法子。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纸上谈兵的几句閒扯。
    毕竟他自己也不是搞经济的料,对税收什么的,说的笼统又模糊。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个平日里看著一脸苦相的户部郎中周安伯,竟然能把他那些天马行空的胡言乱语,给吃透了,还捣鼓出了一套切实可行的试行方案!
    这傢伙,还真是个宝贝!
    林川心里暗赞一声。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薄薄几页纸上所谓的新政,一旦推行,意味著什么。
    这绝不是下一道政令那么简单。
    这是一个庞大的系统工程,牵一髮而动全身。
    它要撬动的,是数百年来盘根错节的士族门阀,是富可敌国的江南豪商,是无数靠著旧有规则吸血的既得利益者。
    这帮人,可比北境的韃子难对付多了。
    跟他们打仗,刀子可不管用。
    太子和李若谷他们,竟然就这么硬著头皮上了?
    林川无声地笑了起来。
    看来,太子殿下是真的被钱给逼急了。
    不过……
    缺钱好啊。
    人一缺钱,胆子就大,办事就有魄力。
    “大將军!”
    一声抱拳的轻响,拉回了林川飘远的思绪。
    他抬眼看去,是刚才递信的侍卫统领,一张方正的脸上,此刻竟带著几分扭捏。
    “嗯?”林川將信纸折好,塞回信封,“张统领,你我之间,还用得著这么客气?”
    这侍卫统领姓张,也算是东宫的老人了,林川与他打过几次交道,印象不差。
    被林川这么一说,张统领嘿嘿一笑,搓了搓手:“大將军快人快语,那末將就直说了。末將……有个不情之请。”
    “说来听听。”
    “大將军,您看……能不能……让咱们东宫的侍卫,还有禁军的兄弟们,也跟著您这儿……特训特训?”
    “噗——”
    林川刚端起茶杯饮了一口,差点没绷住,直接喷出来。
    “咳咳……你说什么?让东宫侍卫和禁军,来我这儿特训?”
    怎么著?
    这里要变成特训基地了?
    张统领见林川这反应,生怕他拒绝,急忙上前一步:“大將军,您別误会!末將绝无他意!”
    他指了指帐外。
    “不瞒您说,今天看到您练兵的那一幕,末將……不,是我们所有来的兄弟,心都跟著燃起来了!”
    “我们这些人,平日里守著皇城,护著殿下,听著是风光无限,可只有自己心里清楚,早就养了一身的富贵病!別说跟您手下那些精锐比,就是跟外面那些盛安军的傢伙放对,真要见了血,谁输谁贏都不好说!”
    张统领越说越激动,
    “大將军,您那番话,不光是说给他们听的,也是说给我们听的!什么叫狼?能在死人堆里杀出血路,笑著回家抱老婆的,那才叫狼!我们呢?我们现在顶多算是一群看著膘肥体壮,却只会在自家院子里齜牙的……看门狗!”
    这番话,说得是既实在,又扎心。
    林川算是听明白了。
    这位张统领,是被自己今天那场“沉浸式教学”给刺激到了。
    也是,换谁天天在皇城根下站岗巡逻,处理些鸡毛蒜皮的治安问题,突然见到真正从血与火中淬炼出的杀伐之气,心里没点波澜才怪。
    尤其是那十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信,不羡慕。
    “所以,你想让你的兵,也变成狼?”他笑著问道。
    “想!做梦都想!”张统领斩钉截铁地点点头,“大將军,您放心!只要您肯教,我们自带乾粮,绝不给您添半点麻烦!”
    这话说得,就差没当场交学费了。
    林川看著他这副求学若渴的模样,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太子现在,可是又缺钱,又缺人。
    商税新政要推行,必然会触动无数人的利益。
    到时候,那些人会用什么手段来反扑,谁也说不准。
    太子身边,的確需要一股绝对可靠、战力强悍的力量。
    而这股力量,如果是由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
    甚至,在京城设立一个特训基地。
    专门培养青年將才……
    以后,太子身边的大將,全都是基地里出来的……
    日后见了面,都要像西陇卫不少將官那样,尊自己一声老师……
    这特娘的,想想都开心啊!
    “自带乾粮?”
    林川挑了挑眉,“张统领,我这儿的训练,可不是闹著玩的,掉层皮都是轻的。”
    “掉三层皮都行!”张统领拍著胸脯保证。
    “好。”林川乾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
    “末將……啊?”
    张统领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愣愣地看著林川,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就……同意了?
    “怎么,反悔了?”林川笑看著他。
    “不不不!绝不反悔!”
    张统领反应过来,顿时喜形於色,抱拳就是一个大礼,
    “多谢大將军!末將这就回去稟告殿下,挑选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