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
    林川的目光在堂內缓缓移动,定格在了那位最先开口的老族长身上。
    “我要去打东平王。”
    一石激起千层浪!
    打……打东平王?
    眾人脑子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可是拥兵数十万的一方藩王!
    虽然大家猜到了朝廷要对东平王动手……
    可这话从侯爷口中说出来,还是让所有人心神俱震。
    这位侯爷,到底是什么来头?
    而且,这种军国大事,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这些只知道守著一亩三分地的乡绅?
    这是要徵兵征粮的意思?!
    几个乡绅硬撑著身子,才没让自己瘫坐到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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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林川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心头一跳。
    “这城,我不想用自己的兵去守。”
    什么意思?
    他要走?
    一丝微弱的希望,在眾人心底悄然萌发。
    这尊煞神要是走了,嶧州不就又回到他们手里了?
    “可没兵的话,又不安稳。”
    林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將那点希望的火苗踩灭。
    “谁能告诉我,有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
    他的视线,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那位老族长。
    问题是问给所有人的。
    但答案,却只向一个人要。
    两全其美?
    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
    电光石火之间,所有人都想通了林川那未尽之言背后的真正目的。
    侯爷的兵,不守城。
    城,又不能没有兵。
    那兵,从哪里来?
    这个魔鬼!
    他这是要他们自己出钱、出人,组建一支军队,替他守城!
    老族长嘴唇哆嗦著,咬著牙,拱手道:
    “侯爷……不如,由我们各家派出家丁护院,组建一支护城军。”
    “好主意。”
    林川竟然点头讚许了。
    眾人心中刚一松。
    “不过,”林川话锋一转,“你们的家丁都要护著你们的產业,护城太辛苦了。”
    “不如,建一支『民壮巡防队』。”
    “人,就从你们安置的那些流民和城中青壮里挑,挑最能打的。”
    话音刚落,大堂里刚刚缓和半分的气氛,瞬间再次绷紧。
    几个脑子转得快的乡绅,脸色已经一片煞白。
    他们下意识地交换著眼色。
    那眼神里的惊骇与恐惧,根本藏不住。
    林川將这一切尽收眼底,冷笑起来。
    “这兵……”
    “你们来养。”
    话音落下,乡绅们心口都开始痛了。
    让他们出钱,出粮,去养活一支由泥腿子和穷鬼组成的军队?
    养一支……隨时可能把刀口调转过来,对准他们这些“衣食父母”的军队?!
    “侯爷,万万不可!”
    人群里,一个身穿宝蓝色绸衫的年轻人猛地站了出来。
    他正是城东钱家的少主,钱斌。
    也就是方才那个被嚇尿的钱老板的宝贝儿子。
    刚接手家业不久,急於表现,总觉得自己比老爹那辈人看得更远,更有魄力。
    “那些流民都是亡命之徒,野性难驯!”
    “把刀交到他们手上,无异於养虎为患啊!”
    他见林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没有立刻发作,胆气顿时壮了三分。
    “侯爷,这巡防队,还是由我们各家派出家丁护院组成!”
    “他们个个身家清白,忠心耿备,我们自己的人用起来也放心!”
    “至於粮餉,更不劳侯爷费心,我们各家自行承担便是!”
    不少乡绅闻言,纷纷在心底叫好。
    到底是年轻人,敢说话。
    “说完了?”
    林川看著他,目光平静。
    “说……说完了。”
    钱斌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
    那股子自以为是的劲头,瞬间泄了大半。
    林川笑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我的话,可以商量?”
    钱斌脑袋一懵,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不……不敢,晚辈……晚辈只是想为侯爷分忧……”
    “分忧?”
    林川脸上的笑意敛去,
    “我看你是在替我做主。”
    他懒得再看这个蠢货,转头望向胡大勇。
    “胡大勇。”
    “末將在!”
    “我刚才说的第一条规矩,是什么?”
    “回侯爷!管好自己的狗!”
    胡大勇朗声道,“城里任何一个角落出了乱子,只找那片地界的主人,唯他是问!”
    “很好。”
    林川点点头,目光又飘回了钱斌身上。
    “昨日开仓放粮,钱家派了家丁、僕役、乃至沾亲带故的远房亲戚,冒领了三百多斗,对吧?”
    钱斌的脸,一瞬间血色尽失。
    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爹,那个胖得流油的钱老板,两眼一翻,竟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噗通!”可大堂里,没人敢去看,更没人敢去扶。
    “有没有?!”
    林川陡然一声怒喝,声如炸雷。
    “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小的……小的只是听说每人可以领一斗粮,便……便鬼迷心窍……”
    钱斌哭喊著,磕头求饶。
    林川的目光冰冷下来,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干了什么事情,以为老子不知道?”
    眾人心头大骇,纷纷仓皇磕头。
    “老子放粮,是给那些活不下去的流民!”
    “不是给你们这群脑满肠肥的畜生!”
    林川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椅子,木屑四溅。
    “你们一个个,家里囤的粮食够吃三辈子,还跑去跟要饭的抢活路?”
    “干了这种猪狗不如的事,老子还没找你们算帐。”
    “而你!!现在,又想教我做事?”
    林川的目光,落在钱斌身上。
    “我立的规矩,不是用来跟你们討价还价的。”
    “是用来遵守的。”
    “不遵守的下场……”
    他微微偏了偏头。
    “胡大勇。”
    “告诉他。”
    胡大勇冷哼一声,手腕一翻。
    “鏘”的一声,战刀出鞘!
    雪亮的刀光在大堂里一闪!
    堂內眾人只觉眼前一花,隨即,一颗头颅便冲天而起。
    咕嚕嚕……
    头颅滚落在地,恰好停在了一位乡绅的脚边。
    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他。
    “啊!”
    那乡绅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温热的血雾喷洒开来。
    紧接著,无头的尸身才“噗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
    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浓郁的血腥味,瀰漫开来。
    方才还哭天抢地的求饶声,瞬间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