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將军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满心困惑。
    “將军……”
    身后,胖子又凑上来,
    “要不,咱们真的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孙將军冷冷地打断他。
    “投……投降……”
    胖子硬著头皮把话说完。
    “什么?”
    孙將军脸色一黑。
    其他几个大户赶紧使眼色,胖子嚇得不敢吭声。
    “你们要是急……”
    孙將军一字一句道,“自己去投降吧。”
    几个大户这下彻底没了话。
    孙將军心头怒火中烧。
    可他心里也清楚得很,这仗没法打。
    不是兵力不够,是真的打不过。
    没办法。
    北伐军这一招太狠了。
    前段时间,探子混进城外的村子,回来的时候,脸都绿了。
    “將军,北伐军在各村贴了告示,说要分田分粮。”
    “分粮?”孙將军皱眉,“他一个北伐军,哪来那么多粮分?”
    “抢啊!”探子苦笑,“全是乡绅大户的粮田。”
    “现在各村的百姓都疯了,成群结队地往田里跑。”
    “他们把大户的粮田收了,当场就分一部分给百姓。”
    “百姓们一看有粮拿,谁还管那是谁家的田,都抢著干活。”
    “还有人报名参加乡勇军,说要跟著北伐军打天下……”
    探子说到这里,声音都哑了。
    孙將军当时听完,整整一夜没合眼。
    现在,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就凭林川这一招分粮给百姓,就足以顛覆一切。
    北伐军根本不用自己动手,就把整个鲁西的百姓都动员起来了。
    百姓们常年被乡绅地主欺压,被苛捐杂税逼得走投无路。
    如今有粮可拿,有活路可走,哪里还会管什么东平王?
    拿了北伐军的粮,心就彻底向著北伐军了。
    城外那些抢著帮北伐军收粮、甚至报名参加乡勇军的百姓,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仗……该怎么打啊……
    他想了想,招来亲信,暗自吩咐了一番。
    隨后,亲信乔装打扮,偷偷出了城。
    ……
    北伐军大营。
    “侯爷,再有两天,夏粮就收得差不多了。”
    胡大勇站在案前,手里捏著一沓帐册,
    “按您的吩咐,分给百姓的粮食不到两成,剩下的都运往东平了。”
    林川点点头。
    总收成的两成,对百姓们来说,足够他们过冬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下一步,得考虑怎么確保百姓手里的粮不被抢走。
    “梁山水泊那边,乡勇军编得怎么样?”他问道。
    “已经编了五万人,都是各村的青壮。”
    胡大勇说道,“这些人干活卖力,训练也不含糊。有几个村的乡勇,还主动请缨要跟著咱们打齐州。”
    “打齐州?”林川笑了笑,“那可早呢。”
    胡大勇哈哈一笑:“东平王那个老东西,要是知道咱们虚晃一枪,不打齐州,而是抢粮,这会儿怕是该气死了。”
    “他也该知道了。”
    林川站起身,走到帐外。
    夕阳西斜,营地里炊烟裊裊。
    远处的田野上,成群结队的百姓正在抢收夏粮。
    他们挥动镰刀,动作麻利,脸上洋溢著笑。
    这热切的笑容,是林川来鲁西之后,第一次在百姓脸上看到的。
    正想著,一名亲卫匆匆赶来:“启稟侯爷!聊州来人求见,说是要请降。”
    “请降?”林川眉头一动,“带过来。”
    很快,一个身著粗布短褂的中年男子被带了进来。
    此人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显然是连日未眠。
    他进帐后直接跪倒在地。
    “草民叩见侯爷。”
    林川端起案几上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
    帐內一片寂静。
    中年男子额头抵著地面,冷汗涔涔。
    他能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起来说话。”林川开口。
    中年男子这才敢抬起头,却不敢站起身,只是跪坐在地上。
    “草民是聊州指挥使孙將军属下,奉將军之命,特来求见侯爷。”
    “孙將军怎么说?”
    “將军……”
    中年男子咽了口唾沫,
    “將军愿献聊州城,只求侯爷答应一个条件。”
    胡大勇冷笑一声:“献城还敢提条件?你家將军好大的胆子。”
    中年男子嚇得浑身一抖,连忙磕头:
    “侯爷恕罪!將军绝无他意,只是……只是想为城中將士谋一条活路。”
    林川放下茶盏:“说吧,什么条件。”
    中年男子深吸一口气:“將军说,他愿献城投降,但希望侯爷能留著他指挥使的帽子。”
    话音落地,胡大勇直接笑出了声:
    “他以为自己是谁?还想拿著东平王的官印,吃朝廷的餉?”
    中年男子脸色煞白,硬著头皮继续说:
    “將军说,他手下还有五千精兵……”
    “若是死战,侯爷虽能攻下聊州,但必定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將军愿意献城,是为了避免无谓的伤亡。”
    “但將军也要为手下的弟兄们考虑……”
    “若是投降后连个职位都保不住,那这些弟兄们日后如何自处?”
    胡大勇冷哼一声,正要开口。
    林川抬手制止。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营地里篝火点点,士兵们正在埋锅造饭。
    远处的田野上,百姓们还在抢收夏粮,即便天色已暗,也不肯停下。
    林川的目光落在中年男子身上。
    “你家將军倒是会算帐。”
    中年男子不敢接话,只是低著头。
    “五千精兵,死战到底,確实能给我造成一些麻烦。”
    林川顿了顿,笑了起来,
    “但你家將军想过没有,他若真敢死战,城中的乡绅大户会答应吗?”
    中年男子浑身一僵。
    “那些人的粮田都被我收了,粮食都分给了百姓。”
    “他们现在恨不得把你家將军的皮扒了,好拿著他的人头来换一条活路。”
    “你家將军若是敢死战,第一个要他命的,不是我,是那些乡绅大户。”
    中年男子的脸色变了。
    “回去告诉你家將军——”
    林川话锋一转,“指挥使的职位,我可以给他。”
    中年男子猛地抬起头,满眼惊喜。
    “但有一点,他必须明白。”
    林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个位置,我给他,是因为他识时务。但能不能坐稳,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若是他只想靠著这个官职吃老本,那这个位置,迟早会被別人抢走。”
    中年男子连连点头:“草民明白,草民一定把侯爷的话带到。”
    “去吧。”林川挥了挥手。
    中年男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帐。
    胡大勇走到林川身边。
    “侯爷,您真打算留著那个指挥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