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烈和他身后的所有开封卫士兵,全都愣住了。
    將军……
    亲自……
    在最前线砍人?
    要知道,赵烈方才带人补缺口,那可是到了开封存亡的时候。
    一支步兵大军,將军冲在最前头?
    这是何等彪悍的军队?
    短暂的死寂后,赵烈猛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將军带头砍人!”
    “他娘的,这脾气,太对老子胃口了!”
    笑声稍歇,他神色一正,再次看向那名战兵。
    “还请告知,你们主帅的高姓大名?待战事平息,赵某必当备上重礼,登门拜访!”
    “俺们主帅?”
    那战兵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就是李……”
    舌头上的“林”字,刚出口半个音,便戛然而止。
    “哎呀臥槽!”
    他尖叫一声,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拼命摇头。
    “不能说!不能说!军中有令,不让说!”
    看著他这副模样,眾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支军队,当真是有趣。
    强悍时如地狱恶鬼,此刻又带著几分可爱的憨直。
    赵烈笑著摆了摆手。
    “无妨,无妨!既然是军令,赵某绝不为难。”
    他的目光望向远处,心中对那位神秘的“李主帅”,好奇到了极点。
    究竟是何等人物,才能打造出这样一支……神鬼之师?
    ……
    战场上的血腥气,被晚风吹得淡了些许。
    一个时辰,足够让喧囂的廝杀彻底平息。
    赵烈將城防事宜交接妥当,只带了两名亲卫,便纵马朝镰刀军的营地方向奔去。
    镇北军已经溃退,留下的大营,刚好成了镰刀军的营地。
    远远的,绣著镰刀的黑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帜之下,站著两道身影。
    一人左腿微跛,身形沉稳,正是先前一刀將镇北军千户劈成两半的那个煞神。
    另一人身材魁梧,眼神锐利,周身縈绕著未散的杀伐之气。
    赵烈走近,浓重的血腥味和杀气扑面而来。
    他看清了两人身上的甲冑,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有些地方甚至被劈开了口子,露出下面被鲜血浸透的衣物。
    这两人,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
    不等赵烈开口,周瘸子迎上来,抬手抱拳:
    “赵將军!在下周虎!”
    “在下赵黑虎!”赵铁腚也跟著抱拳。
    “在下开封卫指挥使,赵烈!见过两位將军!”
    赵烈抱拳回礼,声音洪亮。
    他官阶更高,此刻却无半点倨傲。
    这两人,这支军队,是开封满城军民的救命恩人。
    这份恩情,比天大,比官阶重。
    “两位將军星夜驰援,於危亡之际,救我开封一城百姓,此等大恩,赵某没齿难忘!”
    赵烈目光灼灼,“待此间事了,赵某定当亲笔上奏朝廷,为贵军请功!绝不负眾家兄弟的浴血奋战!”
    周瘸子和赵铁腚对视一眼,嘿嘿笑起来。
    “多谢赵將军。”
    “只是,赵某有一事不明。”
    赵烈问道,“贵军远在晋地,与我开封相隔崇山峻岭,路途何止数百里。按理说,即便镇北军兵临城下的瞬间,贵军便得到消息出发,也断无可能如此神速赶到。不知……贵军是如何提前得知我开封之危的?”
    这个问题,盘旋在他心里很久了。
    事发太过仓促,远在晋地的镰刀军,就像是未卜先知一般。
    周瘸子和赵铁腚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铁腚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开口:“瘸……周將军,还是你来说,我嘴笨,说不明白。”
    周瘸子笑了笑。
    “说来也是机缘,我等侥倖得到了林侯的消息,得知镇北军暗中集结,欲图开封。於是便不敢耽搁,立刻点齐兵马,日夜兼程而来。还好,总算是赶上了。”
    “林侯?”
    赵烈心头猛地一跳,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
    “周將军认识林侯?”
    赵铁腚一听,顿时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那可太……”
    “太久了。”
    周瘸子及时打断了他。
    赵铁腚的笑声戛然而止,愣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訕訕地闭上了嘴。
    周瘸子仿佛没事人一样,继续对赵烈解释道:
    “实不相瞒,我兄弟二人,早年间曾在西梁山落草为寇,与林侯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深交,只是承蒙林侯看得起,还记著我们这两个粗人,此番才特意送来消息。”
    “原来是这样。”
    赵烈脸上露出笑容,顺势点头,仿佛已经完全信了。
    可他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便能让一支虎狼之师千里奔袭,捨命相救?
    这话,骗鬼呢。
    方才那赵黑虎差点脱口而出的话,和周將军滴水不漏的掩饰,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过,赵烈没有点破。
    人家不想说,自己何必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这份救命的恩情是实打实的,这就够了。
    更何况,他们是林侯的人。
    那便是自己人。
    想到这里,赵烈心中的那点疑虑彻底消散,反倒觉得与这两人亲近了许多。
    他再次开口问道:“既然是林侯的消息,不知是何人所传?林侯怎会如此清楚镇北军的动向?”
    周瘸子摇了摇头:“並非林侯亲至,而是林侯麾下的庞將军亲自传令。庞將军还带了一支精锐,与我军分兵而行。我军在孟津渡击溃了一股镇北军,直扑开封。而庞將军他们,则趁势突袭黄河对岸的延津县,断镇北军的后路。算算时辰,此刻,延津县应该已经拿下了。”
    “什么?!”
    赵烈浑身一震,脸上惊与喜两种情绪交织。
    “孟津渡的敌军被击溃了?延津县也收復了?!”
    他一直悬著的心,此刻终於落回了肚子里。
    镇北军的水路被破,后路被断,开封之围,算是彻底解了!
    林侯!
    又是林侯!
    他简直是开封的再生父母,是他赵烈的大恩人,也是王爷的大恩人!!
    赵烈心中激盪,正要再说些感激的话,周瘸子却抢先一步,对他一抱拳。
    “赵將军,有件事,还需叨扰一二。”
    “周將军但讲无妨!只要赵某能办到,便是上刀山下火海,也绝不皱一下眉头!”赵烈拍著胸脯保证。
    “我军数千弟兄,急行军而来,隨身携带的乾粮早已告罄。这粮草一事,还望赵將军能帮忙周转一二。”
    赵烈的脸色,瞬间就白了。
    刚刚拍得山响的胸脯,顿时塌了下去。
    城內粮仓被投毒,开封卫的军粮都快断了。
    拿什么去供给这几千如狼似虎的援军?
    周瘸子见他脸色剧变,有些困惑:“赵將军?可是有难处?”
    “没难处!”
    赵烈猛地一咬牙,大手一挥,哈哈大笑。
    “怎么可能有难处?!”
    “两位將军放心!你们来的可是开封!”
    “咱们开封城,別的没有……”
    “吃的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