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半分预兆。
    甚至连一个起手式都没有。
    李老大只觉得眼前一花。
    “噌!”
    风声锐响。
    李寡妇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身形疾冲,带著一股沉猛的劲道,剎那间便撞进了老五的架势里。
    老五的脑袋嗡地一声。
    他知道李寡妇会些拳脚,却不知道她的功夫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这股冲势,避无可避!
    情急之下,他浑身筋肉猛然绷紧,本能地沉肩缩骨,就要发力將她顶飞出去!
    可惜。
    他的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拍。
    李寡妇存了心要给他个下马威,疾冲之中,握刀的手腕已然悄无声息地翻转。
    刀刃向內,刀柄朝外。
    她顺著冲势,手腕一探,沉甸甸的刀柄贴著老五的肋骨,用上了一股阴损的巧劲。
    一沉。
    一挑。
    一撞!
    “呃!!”
    剧痛如电,瞬间从老五的肋下炸开,直窜天灵盖。
    老五半边身子当场麻了,蓄起的满身蛮力,被这一记卸掉了七八成。
    这手法……
    他娘的,这手法他太熟了!
    这是杀猪的手法!
    寻骨、挑筋、断力!
    用的明明是钝重的刀柄,可那股刁钻、阴损、毒辣的劲力,一上手,就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吼!”
    老五强忍剧痛,爆喝一声,身形硬生生向后爆退。
    同时双臂齐出,铁掌如钳,恶狠狠地抓向李寡妇的双肩,试图反制!
    可李寡妇既然出手,又怎会给他反击的机会?
    她腰身一拧,身子骤然矮了下去,竟是贴著老五出拳的胳膊缝隙,鬼魅般钻了进去。
    动作流畅诡异,不带半分烟火气。
    同一瞬间,她手中的杀猪刀再度翻转。
    “唰——”
    风声变得无比脆利。
    这一次,刀刃没奔著胸口,而是猛地往下一压,直衝老五的下三路要害!
    老五眼角猛地一抽,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衝后脑。
    他嚇得头皮发麻,嘴里破音尖叫:
    “豆腐!你来真的?!往哪儿砍呢!”
    比武归比武,你这是要断老子的根啊!
    老子天天琢磨著攒钱娶你过门,你倒好,真拿老子当圈里的肥猪,要当场给阉了?!
    那老子拿什么日日勤耕不輟伺候你?
    “呀啊啊啊啊啊——!!”
    老五嚇得怪叫,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招式、什么还手。
    他双手死死护住要害,两条粗腿倒腾得像是踩了风火轮,踉踉蹌蹌地暴退。
    慌乱中,左脚绊右脚,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先前那拳风呼啸的威猛架势,顷刻间荡然无存,活脱脱一个被媳妇追打的狼狈货。
    李寡妇强忍著笑,故意板著一张俏脸,脚步又快又刁,像块狗皮膏药似的贴身游走。
    她手里的杀猪刀舞得上下翻飞,寒光闪烁,看著凶险万分。
    可每一刀都留著毫釐之差。
    刀锋要么擦著他的裤腿掠过,要么贴著他的腰侧划出风声。
    分明就是在戏耍他。
    空地上,一人追,一人躲,一人进,一人退。
    老五退得满头大汗,偶尔胡乱挥出的拳头,连李寡妇的衣角都沾不到。
    李寡妇追得游刃有余,身形灵动如猫,刀光始终笼罩著老五周身。
    周围看热闹的眾人早已笑得前仰后合,云门四虎更是凑在一旁大声起鬨。
    老三扯著嗓子喊:“老五,你行不行啊!这就被弟妹收拾了!”
    老五又急又气,却毫无办法。
    谁都看得出来,他已经彻底被压制,连半点还手之力都没有了。
    “不打了!老子认栽!”
    老五气急败坏地一声大吼。
    话音未落。
    一片冰冷的刀面,已经稳稳地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刀锋的凉意,隔著分毫,刺得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一招,定胜负。
    “好!!”
    周围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云门四虎个个目瞪口呆,那些闻声围过来的铁林穀穀民,更是看得热血沸腾。
    李寡妇嘻嘻一笑,手腕轻巧一抖,杀猪刀挽了个利落的刀花,刀光一闪便没入袖中。
    她收敛笑容,双手抱拳,衝著四周团团一揖:
    “诸位见笑,一点粗浅把式,献丑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仍不时回头议论。
    云门五虎蹲在李寡妇身前,大眼瞪小眼,气氛有些微妙。
    李寡妇也跟著蹲下,双手托腮,不说话,就这么笑吟吟地等著他们表態。
    许久,李老大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弟妹,先说好,俺们兄弟这次要做的事,是江湖行为,跟国公爷没关係……”
    “嗯,我懂。”李寡妇点点头。
    “你就不怕……坏了谷里的规矩?”
    “规矩?”李寡妇挑了挑眉,“我怕你们有去无回,搭把手而已,这不算坏规矩。”
    老五在一旁嘿嘿傻笑起来。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
    自己看上的女人,本事比自己还高那么一截,这感觉……真他娘的带劲。
    几人凑在一起,又低声商议了许久,这才各自散去。
    ……
    入夜。
    內城深处,一座不起眼的小院。
    灯火如豆,將窗纸上的人影拉得沉沉。
    陈远山端坐堂中,听完了李寡妇与几位铁林谷主事的轮番稟报,许久没有言语。
    眾人也不催促,眼观鼻鼻观心,等著他的回应。
    谁也不知道这位陈老爷究竟是什么人。
    只知道,国公爷说了,他不在谷中的时候,西北大小事宜,全都由陈老爷决断。
    陈远山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心底那盘纷乱的棋局,已渐渐开始清晰。
    镇北王赵承业。
    要说这天下,能让他真正投鼠忌器的人,郡主赵玥儿,確实算一个。
    如今林川远在山东,青州大局,便由他陈远山坐镇。两边的情报网日夜不息,关於镇北王的动向,早已匯总到他案头。
    赵承业为迟滯林川北上的步伐,暗中手段尽出。
    暗杀,渗透,偷袭,煽动民乱。
    山东初定,人心未稳,处处都是他可以见缝插针的棋眼。
    可大势已去,非几场阴谋诡计就能逆转。
    就在这节骨眼上,又有一批身份不明的高手潜入青州,目標明確——直奔铁林谷的军械、工匠等核心机密。
    这一步棋,恰恰说明赵承业已经乱了方寸。
    但此人向来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不到最后,胜负难料。
    绑架郡主赵玥儿,此计风险滔天,却也是一步险中求胜的妙棋。
    一旦功成,对赵承业的打击,无异於釜底抽薪。
    而现在,他们手中,还握著一张谁也料不到的底牌。
    太州刚刚传来绝密情报。
    陈默,已潜入镇北王府数日。
    陈远山虽未见过此人,可从林川自前线发回的一封封密信中,早已对这个名字有了深刻的认知。
    那是一个能在绝境中,藏得住心,稳得住手,下得去狠手的角色。
    能让林川给出如此评价的人,放眼整个青州,也屈指可数。
    陈远山眼底深处,掠过一道寒芒。
    好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