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修的瞳孔死死锁定在那八道踏入火光的身影上。
    距离拉近,火光舔舐著它们灰褐色的皮肤和满身的铁锈,一切细节都纤毫毕现。
    他视线扫过最左侧的那具。
    那怪物腰间只掛著一个空荡荡的破烂剑鞘,手里空无一物。
    灰黑色的胸甲正中央,赫然有著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窟窿。
    那窟窿的边缘参差不齐,分明是他之前在地下室,用手指试探硬度时硬生生戳出来的洞!
    是他在地下祭坛亲眼见过的那些乾尸!
    【迷惘教徒(精英) lv.5】
    幽蓝色的字跡在视网膜上跳出。
    亚修眼角微微一抽,紧绷的神经却在看清“精英”二字的瞬间,微不可察地鬆了半寸。
    不是首领。
    等级虽然和变异前的鼠王一样是lv.5,但精英听著明显不如首领强大。
    但看著那八个踩著一致步点、如墙推进的乾尸,亚修的神经非但没放鬆,反而绷得更紧了。
    这可比孤零零而来的鼠王更具压迫感。
    它们生前绝对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正规军,死后依然残留著刻在骨子里的战阵本能。
    “別让他们靠近围栏!投矛试探!”
    隨著亚修一声令下,防线后方的眾人如梦初醒。
    十几根绑著生铁矛头的长木桿,在火光中划出凌乱的拋物线,如同飞蝗般狠狠扎向那八名迷雾教徒。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让所有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面对呼啸而来的铁矛,那些乾尸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齐刷刷地抬起了手中锈跡斑斑的长剑。
    “鐺!鐺鐺!”
    一连串密集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在黑暗中四溅。
    它们的动作並不快,却透著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精准。
    锈剑在身前看似隨意地一格、一挑,那带著巨大动能的铁矛便被轻而易举地盪开,斜斜地插进泥地里。
    即便有几根角度刁钻的铁矛漏过了剑网的格挡,狠狠撞在它们身上,也只换来“砰”的一声闷响。
    矛尖仅仅在盔甲上凿出一溜火星便无力弹开,甚至连道白印都未能留下。
    在迷雾的加持下,那看似破烂的板甲防御力竟然高得离谱。
    唯独最左侧那具被亚修“缴械”且戳破了盔甲的乾尸,成了突破口。
    它没有武器格挡,残破的盔甲也护不住全身。
    面对飞来的三四根投矛,它只能僵硬地抬起那双犹如枯树枝般的皮包骨手臂。
    “噗嗤!噗嗤!”
    令人牙酸的闷响传来。
    足足三根铁矛毫无阻滯地扎进了它的身体。
    其中两根贯穿了它乾枯的手臂,而最致命的一根,更是顺著盔甲的破洞,深深扎进了它的胸腔。
    “中了!”
    防线后,巴顿激动得挥舞了一下拳头,声音因为亢奋而变了调。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
    被长矛贯穿胸膛,哪怕是生命力再顽强的野兽,也该倒下抽搐了。
    然而,欢呼声还没来得及在营地里蔓延,便像被一双冰冷的大手死死掐灭在喉咙里。
    那只被贯穿胸膛的迷雾教徒,脚步连停都没停顿一下。
    它没有发出惨叫,甚至没有因为长矛的动能而后退半步。
    最诡异的是,那贯穿胸膛的伤口处,竟然没有流出一滴鲜血。
    它只是缓缓低下那颗包裹在残破铁盔下的头颅,看了看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根木桿。
    隨后,它伸出那只同样被洞穿的枯手,一把握住矛杆。
    “喀咔……”
    令人毛骨悚然的乾涩摩擦声响起。
    像拔出插在烂泥里的树枝一般,乾尸面无表情地將长矛一根根硬生生拔出,隨手丟在脚边。
    在火光的映照下,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
    它乾瘪的胸腔和手臂上,只留下了三个前后透亮的黑窟窿。
    里面没有內臟,没有血液。
    只有几缕灰白色的迷雾,在窟窿的边缘缓慢繚绕。
    拔完长矛,那具千疮百孔的乾尸再次抬起腿。
    它仿佛根本感觉不到自己受了伤,依旧保持著和同伴一模一样的步调,继续向著营地逼近。
    “真是活见鬼了……”
    卡尔握著巨斧的手心渗出一层冷汗,喉咙发乾。
    他打过仗,杀过流寇,也砍过变异的怪物。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这种完全违背生物常理的东西。
    “这东西没有痛觉,也没有血……连心臟都被捅穿了还能走,这他娘的怎么杀?”
    腐尸鬼虽然噁心,但好歹有心臟、有肺腑,把心绞烂了一样会死。
    那头变异的鼠王再怎么皮糙肉厚,被绞碎了眼眶也会痛苦哀嚎。
    就连遗蹟里那些石头疙瘩,也有著作为动力源的绿火晶石。
    可眼前这东西算什么?!
    没有血肉,没有痛觉,甚至连致命的臟器都没有!
    你怎么去杀死一个本来就没有任何生命体徵的空壳?!
    恐惧再次像瘟疫一样在后排的新人中蔓延。
    “杀不死的……这根本杀不死啊!”
    那个刚才还在欢呼的老农,此刻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了泥水里,绝望地抱著脑袋,“这是恶魔!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跑……我们快跑吧!”
    另几个新来的流民更是嚇得连连后退,甚至连手里的武器都扔了,本能地想要往营地深处的黑暗里钻。
    防线瞬间面临崩溃的边缘。
    亚修站在最前方,眉头死死锁紧。
    脑海深处传来的隱痛提醒著他,精神力已经见底。
    如果在这种时候强行透支释放【鼓舞士气】,他很可能会在接下来的白刃战中因为精神枯竭而昏厥。
    他不能再依赖技能了。
    “慌什么。”
    亚修猛地转头,一声暴喝,犹如一记响亮的耳光,硬生生截断了即將发酵的恐慌。
    他没有用任何技能。
    单凭那双冷如寒冰的黑眸,死死压住了这群想要溃逃的流民。
    “恶魔?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那不过是几具被迷雾塞满的烂骨头!”
    亚修大步跨到那个瘫软的老农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將他硬生生从泥地里提了起来,一把將铁矛塞回他手里。
    “活人会死,死人难道就不会被拆成碎片了吗?!”
    他转过身,手中的精良短矛在半空中挽出一个悽厉的枪花,矛尖直指那具胸口漏风的乾尸:
    “血放不干,那就砍断它们的手脚!捅不死心臟,那就敲碎它们的脑袋!”
    “大卸八块,把它们的关节全砸烂!”
    亚修的声音透著一股冰冷的篤定,
    “我不信,一堆被剁成碎渣的骨头架子,还能自己拼起来爬过这道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