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他是魔鬼!”
    “救命啊!妈妈!我错了,您饶了我吧……”
    悽厉的惨叫声混杂著兵刃入肉的闷响,在泥泞的营地中盪开。
    一名满脸横肉的奴隶贩子彻底崩溃了。
    他丟下手里的砍刀,双膝一软跪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抱住头,裤襠里渗出一股腥臊的温热。
    “救命啊!妈妈!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饶我……”
    “噗嗤。”
    暗红色的矛尖从他后颈刺入,顺著张大的下頜骨透出,將那句还没喊完的求饶硬生生钉死在喉咙里。
    没有废话,也没有折磨。
    亚修甚至连眼神都没在那具尸体上停留半秒。
    对他而言,求饶与喊杀並没有任何区別,不过都是受死者临终前毫无意义的杂音。
    他不需要俘虏,更不想要这群渣滓来做奴隶。
    死人的悲鸣,只需要用矛刃去终结。
    而另一边,巴顿更是杀得兴起。
    他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双腿死死夹住石鳞巨蜥的腹部,整个人几乎与战兽融为一体。
    他极其狡猾地避开了人群中心那两个试图拼命的二阶头目,专挑边缘的一阶嘍囉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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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门板大的战斧带起狂暴的恶风。
    巴顿如同一道黑色的流星,呼啸掠过人群。
    每次斧刃落下,必然伴隨著甲冑碎裂与骨骼折断的闷响。
    他绝不恋战,一击即走,藉助巨蜥的衝力迅速拉开距离,在阴影中寻找下一次收割的机会。
    不过短短半刻钟。
    这一群原本在北部荒原横行霸道的捕奴手,在两人的合力绞杀下,竟像是变成了一群只能被关在圈里待宰的羔羊。
    “不行……这么下去,全都得死在这里!”
    左眼带疤的头目死死咬著牙,心臟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看著身边不断倒下的兄弟,冷汗早把后背的皮甲都浸了个湿凉。
    打不过的。
    那黑甲青年的实力根本不是二阶能解释的怪物,再待下去,恐怕他们这群人连点骨灰都剩不下。
    他的目光飞快扫视著周围,大脑也在同时疯狂转动。
    “对了……老大之前为了隱蔽,在后方还留了一头一阶的石鳞蜥!”
    刀疤头目脑海中猛地闪过一条生路。
    只要趁著这帮蠢货拖住那两个杀神,自己摸过去抢了那头坐骑,以他二阶的实力,绝对能活著逃进迷雾!
    “对不住了,头儿。”
    刀疤头目在心底冷嗤一声,“不是我不讲义气,是老子真的想活啊。”
    打定主意,他立刻压低重心。
    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亚修和巴顿吸引,像条泥鰍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火光笼罩的战圈。
    没人注意他。
    那个杀神还在前面收割,他就快要成功了!
    刀疤头目心底涌起一阵狂喜,转身就朝枯树林的方向狂奔。
    然而他没发现的是。
    在不远处那棵歪斜的枯木阴影里,一双由於充血而变得赤红的眼睛,正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
    “呼哧……呼哧……”
    芬恩整个人趴在石鳞巨蜥宽阔的脊背上,双手死死抠住粗糙的鞍座边缘。
    剧烈的顛簸让他五臟六腑都在翻腾,但这种感觉並未让他觉得多么眩晕。
    相反,胸腔里那股快要將他焚化的怒火,成了他最稳固的支点。
    “想跑?”
    芬恩咬碎了嘴唇,腥咸的血液流进嘴里。
    “你这杂种……怎么敢跑?你怎么能够跑?!”
    老汤姆被野兽啃食下半身的惨状、玛莉被切开的喉咙、还有柯尔死不瞑目的双眼……
    一张张鲜血淋漓的脸,在他脑海中疯狂交织。
    “如果你跑了,他们算什么?!”
    芬恩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鬆开一只手的,他將那根生锈的铁矛死死夹在腋下。
    哪怕姿势滑稽得可笑,哪怕他瘦弱的身躯在战兽上摇摇欲坠。
    但此时此刻,他就像一个向著风车衝锋的疯子。
    哪怕实力天差地別。
    哪怕这一衝,就是粉身碎骨。
    他也甘愿將自己这条烂命,连同所有的懦弱与恐惧,在这瞬间全都燃烧殆尽!
    “给我——死!!!”
    芬恩发出一声撕裂声带的咆哮。
    “吼!”
    震耳的咆哮声撕裂了迷雾。
    正准备解开韁绳的刀疤头目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头。
    当看到一头体型庞大的二阶石鳞巨蜥如同战车般朝自己碾来时,他的心臟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那杀神追来了?!”
    极度的恐惧让他本能地想要闭眼等死,可当他下意识定睛看清来人的瞬间,脸上的惊恐却突然僵住了。
    紧接著,化作了一抹极度荒谬的狞笑。
    他原本以为是那个提斧子的壮汉,又或者是那个提矛的活阎王。
    结果映入眼帘的……
    竟然是一个之前在营地里连头都不敢抬、像狗一样在烂泥里刨食的流民!
    “妈的,一个二阶都不到的螻蚁,也敢冲老子齜牙?!”
    刀疤头目原本惊恐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一抹极其残忍的狞笑。
    他確实怕亚修,怕巴顿。
    可如果面对一个连一阶门槛都没摸到的流民也要逃,那他这身二阶的实力乾脆餵狗算了!
    “也罢!”
    他在心底冷笑,“老大的那头畜生才一阶,跑得太慢。小子,看在你给爷爷送这头二阶坐骑的份上……”
    “爷爷大发慈悲,让你死个痛快!”
    刀疤头目冷哼一声,脚下不退反进,二阶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身子诡异地一矮,极其刁钻地避开了石鳞蜥正面的衝撞。
    与此同时,手中长剑如毒蛇出洞,自下而上斜撩而出!
    实力,永远是意志无法填平的鸿沟。
    没有任何悬念。
    芬恩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顺著矛杆反震而来,虎口瞬间崩裂。
    那杆被他寄予了所有希望的铁矛,脱手而飞,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远远地砸进了烂泥里。
    失去平衡的芬恩整个人犹如断了线的风箏,从宽阔的兽脊上狠狠跌落。
    “砰!”
    他重重砸进满是血水的泥坑里,泥浆灌了满嘴。
    芬恩挣扎著想要爬起来。
    但被瞬间抽乾空气的肺部,却让他眼前不由得阵阵发黑。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模糊的视界里,一抹冰冷的长刀寒光已然在眼角亮起。
    结束了吗。
    要死了吗?
    芬恩瘫在泥地里,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可惜啊,柯尔……我这个废物,终究还是没能为你们报仇啊。
    不过……
    芬恩在心底喃喃著,嘴角扯出一抹释然的惨笑。
    脑海中最后闪过的念头,竟然是那个披著黑氅的背影。
    堂吉訶德大人,
    阿如果是你的话,一定会把这些畜生全杀光,替我们討回这笔债的,对吧?
    寒风扑面。
    芬恩缓缓闭上了眼睛,等待著冰冷切开咽喉的剧痛。
    然而隨著刀锋轰然落下。
    一声震碎耳膜的金铁交响,却毫无徵兆地在他的头顶炸开!
    “鏘——!!!”
    预想中的剧痛並未降临。
    反倒是一股极其炽热的气浪,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
    芬恩茫然地睁开眼。
    只见一道披著黑色大氅的宽阔背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墙,就这么稳稳地挡在了他的身前。
    燃烧著橘红薪火的矛刃,斜指泥地,发出嗤嗤的轻响。
    “餵。”
    亚修没有回头
    那平淡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廝杀声,清晰地落入芬恩的耳中。
    “你的仇可还没有报完……难道就这么轻易放弃了吗?”
    刀疤头目此刻瘫在三米开外的烂泥里。
    看著亚修手中那燃烧著橘红薪火的矛刃,嚇得魂飞魄散,裤襠瞬间湿了一大片。
    亚修反手一挑。
    一桿不知从哪具尸体上拔出来的完好长矛,打著旋儿飞到了芬恩面前。
    “来,拿起你的长矛。”
    亚修微微偏过头,漆黑的眸子倒映著火光,瞥了地上的芬恩一眼。
    “站起来,隨我再衝锋一次。”
    芬恩愣了愣。
    他看著面前那杆犹在颤动的长矛,一股前所未有的战慄,从他的尾椎骨直衝而出!
    泥水混著眼泪滑落。
    所有的怯懦、所有的悲哀、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都被一股前所未有的火光悉数烧尽。
    他一把抓起满是烂泥的铁矛,踉蹌却死死地站直了身躯。
    “是,堂吉訶德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