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涂山氏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深深地看了陈杰一眼,缓缓开口道:
    “龙君果然好本事,难怪能以一介黑鱼之身,走到今天这一步。老朽佩服。”
    他这话说得有些勉强,但確实是真心实意。
    以他的身份与修为,能说出“佩服”二字,已是极高的评价。
    “前辈谬讚了。”
    陈杰也收敛气息,將龙躯恢復常態,语气依旧平静。
    “晚辈只是侥倖而已。前辈修为通天,晚辈远远不及。”
    涂山氏摆了摆手:“不必谦虚。你今日的表现,已足以让老朽正视。
    既然你执意要走自己的路,老朽也不强求。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
    “洪水灭世之事,並非老朽一人之意,而是妖族诸圣的共同决定。
    你今日拒绝,便是与诸圣为敌。
    日后,恐怕会有更多的麻烦找上门来。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也不再多言,转身,拄著黑木拐杖,一步一步,走出了龙宫。
    那略显佝僂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幽暗的水道之中。
    龙宫之中,只剩下陈杰独自盘踞。
    ……
    ……
    三年光阴,弹指而过。
    洞庭湖,龙兴城,大乾王宫。
    金玉堂已年近弱冠,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多了几分帝王的沉稳与威严。
    三年前,他以少胜多,大破天威军於洞庭湖上,奠定了南方霸主的地位。
    此后,他励精图治,整军经武,发展生產,更以龙神庙为纽带,凝聚民心,国力蒸蒸日上。
    而北方,天威王熊烈自惨败后,一蹶不振,对內横徵暴敛,对外屡战屡败,其统治早已风雨飘摇。
    这一年春天,金玉堂认为时机已到,遂亲率十五万大军,號称三十万,大举北伐。
    这一次,他不再依靠火攻奇袭,而是堂堂正正,在平原上与天威军主力展开决战。
    决战之地,选在林国中原腹地的广成原。
    此地地势平坦,开阔无垠,最適合大兵团正面交锋。
    天威王熊烈亦倾巢而出,匯集十二万大军,欲在此地与乾军一决雌雄,挽回颓势。
    两军对垒,旌旗蔽日,鼓角震天。
    金玉堂一身金甲,立於中军战车之上,目光如炬,扫视著对面那看似依旧庞大的敌军阵列。
    他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剑指苍穹,声震四野:
    “將士们!天威暴政,荼毒中原久矣!
    今日,本王奉天伐罪,承龙君庇佑,与诸君共破此贼!大乾万胜!”
    “大乾万胜!龙君保佑!”
    十五万乾军,齐声吶喊,声浪直衝云霄。
    士气之盛,如烈火烹油!
    而对面的天威军,虽人数也不少,但士气明显低落。
    熊烈暴虐,不得人心,士卒多有怨言。
    此番出战,实是被逼无奈。
    金玉堂不再多言,战旗一挥,乾军方阵如山岳般向前推进。
    前排是身披重甲、手持长槊的步兵方阵,后排是弓弩手,两翼是轻骑兵。
    整个军阵,如同一部精密的战爭机器,碾压向前!
    熊烈亦下令出击。
    两军轰然相撞!
    廝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广成原。
    这是一场真正的血肉磨盘。
    乾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更兼士气高昂,在正面交锋中,竟稳稳压制住了天威军。
    而天威军,虽也奋力抵抗,但士气不振,指挥僵化,渐渐落入下风。
    金玉堂立於战车上,沉著指挥,不断调动预备队,投入关键战线。
    他仿佛天生就是战场上的王者,对战机把握极为敏锐。
    激战至午后,天威军终於支撑不住,阵脚开始鬆动。
    “就是现在!”
    金玉堂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挥令旗。
    “两翼骑兵,包抄突击!”
    早已蓄势待发的两翼轻骑兵,如同两支利箭,呼啸著插入天威军两肋。
    天威军的阵型,瞬间被撕裂。
    紧接著,金玉堂亲率中军精锐,发起总攻!
    “杀!”
    乾军如同潮水般涌上,彻底衝垮了天威军的抵抗。
    天威军兵败如山倒,士卒丟盔弃甲,四散奔逃。
    熊烈试图组织抵抗,却已无力回天。
    他在亲卫的保护下,再次狼狈逃窜。
    但这一次,他没能逃远。
    一支乾军骑兵小队,在追击途中,將其团团包围。
    熊烈力战不屈,最终被乱刀砍死。
    天威王,就此覆灭。
    广成原大捷,乾军以绝对优势兵力,堂堂正正,正面击溃天威军主力,阵斩敌酋熊烈。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北方各州郡,闻风而降。
    金玉堂兵不血刃,收復中原。
    至此,自叶知秋覆灭后,分裂多年的天下,终於再次迎来了统一的曙光。
    同年秋,金玉堂於中原旧都洛阳,筑坛祭天,正式登基称帝,国號“大乾”,年號“龙兴”,是为大乾龙兴皇帝。
    追尊先祖,册立皇后,大赦天下。
    並追封陈杰为“护国翊圣真龙大帝”,詔令天下,龙神庙享国家级祭祀,与国同休。
    登基大典上,金玉堂亲率文武百官,前往洛阳新建的龙神庙总坛,举行隆重的祭拜仪式。
    他跪於玄影龙君神像前,焚香祷告,声音虔诚而庄重:
    “朕,金玉堂,蒙龙君庇佑,起於微末,定鼎天下。
    自今日起,大乾江山,与龙君神位共存。
    凡我大乾子民,皆当敬奉龙君,世代不渝。
    若违此誓,天人共弃!”
    圣旨颁布,天下皆知。
    龙神庙的信仰,从此成为大乾王朝的国教,其地位之尊崇,前所未有。
    无数龙神庙,如雨后春笋般,在神州大地上拔地而起。
    龙神庙的香火,遍布四海,达到了自太古以降,从未有过的鼎盛!
    黑水河,龙宫。
    陈杰盘踞於墨玉龙床之上。
    感受著那自金玉堂称帝后,如同百川归海般汹涌匯聚而来的庞大国运与香火愿力,缓缓闭上了龙目。
    这股力量,太过浩瀚了。
    它不仅仅包含了亿万信徒的虔诚信仰,更包含了整个大乾王朝的国运气数。
    王朝的兴衰,万民的福祉,皆与他的神位,紧密地联繫在了一起。
    他的神道权柄,在这一刻,膨胀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大乾疆域內。
    每一座龙神庙的香火盛衰,每一位信徒的祈愿心声。
    而他的真龙之躯,在这股庞大气运的冲刷、滋养下,终於发生了质的蜕变。
    龙躯之內,每一块骨骼,每一片鳞甲,每一条经脉,都在发出欢快的嗡鸣。
    “昂!!!”
    一声震天动地的龙吟,自黑水河深处响起,直衝九霄。
    方圆万里之內,风云变色,万水朝宗。
    无数生灵,无论人妖,皆感到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慄与敬畏。
    陈杰的真龙之躯,在龙吟声中,开始再次生长。
    六十丈!
    七十丈!
    一百丈!
    一百五十丈!
    两百丈!
    ……
    ……
    最终,在达到三百六十丈时,才缓缓停了下来。
    他的龙躯,比之前粗壮了数倍,每一片鳞甲,都变得如同墨玉般厚重,闪烁著幽冷的寒光。
    头角崢嶸。
    五爪道道光华闪过。
    “金玉堂,不错。”
    陈杰缓缓睁开龙目,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大乾王朝那蒸蒸日上的国运气数。
    “你敬我一尺,我护你一丈。
    只要大乾不灭,龙神庙不倒,本君便保你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一位长生者的承诺,不可谓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