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陆明桂身边的江元洲急了:“小秋,娘已经回来了,你可不能再哭!”
    他跟稳婆打听过,月子里最忌讳哭,眼睛要坏掉,头也会疼。
    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陆明桂也轻声说道:“娘来迟了。”
    “你別哭,仔细眼睛疼。”
    她看著闺女疲累的样子,满眼都是心疼,走过去握住闺女的手:“你这会儿虚著呢,可別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別担心,娘好得很!”
    宋小秋控制不住地抽噎了一下,眼睛在她娘身上转了一圈,果真是全须全尾, 总算是放了心。
    又看向她手里的包被子:“娘,孩子怎么样?让我看看孩子。”
    陆明桂就把小娃娃凑到闺女面前,小娃娃也不哭,依旧闭著眼睛酣睡。
    宋小秋抬手摸了摸娃娃的脸,软软嫩嫩的,让她又缩回了手,生怕伤了孩子。
    “娘,我闺女怎么不哭也不闹?”
    康婆子在一旁笑道:“娘子放心吧,刚出生的小娃娃是这样的,整日不是吃就是睡。”
    “您的小千金啊,咱们给打理的妥妥噹噹。”
    “哭声洪亮,身子骨十分结实,五官端正,浑身上下无半点不妥。”
    “倒是你啊,刚生了孩子,气血亏虚,身子极弱。”
    “喝了小米汤,就赶紧睡一觉吧。”
    床边有才备好的小米汤,放了些补气血的红枣,正冒著热气。
    宋小秋確实累得很了,由著江元洲餵著喝了些粥汤,只觉得愈发疲劳。
    她看向陆明桂:“娘,您可別走。”
    陆明桂心酸不已:“好孩子,快些睡吧,娘哪都不去。”
    “娘就在这里陪著你。”
    话说完,宋小秋就再也撑不住,闭上了眼沉沉睡去。
    陆明桂心疼的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问稳婆:“听说是昨夜发动的?生的可顺利?”
    康婆子笑道:“是,昨儿半夜发动的。”
    “好在您有先见之明,让我们这几日都住在府上,昨儿娘子一说肚子疼,咱们就守在旁边了。”
    陆明桂见她果真是眼里布满了血丝。
    康婆子又说:“只因为娘子是头胎,所以才花了不少时间。”
    “好在一切都顺利。”
    又指了指宋小秋睡著的枕头下面:“压了平安符,屋里燃了檀香,避秽祈福。”
    “老太太儘管放心吧,都给您收拾妥帖的很。”
    陆明桂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散去,频频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康婆子才收了大红封,自然尽心尽力,又说道:“娘子才生產完,这三日之內要吃的清淡温补,忌凉忌腻,好好静养。”
    “可別拿重物,也別抱娃。”
    “月子里切记不能有夫妻之事。”
    她看向江元洲:“江相公少不得要克制些。”
    江元洲脸红涨红一片,点头:“自然,自然!”
    “还有照顾小娃娃的事,”康婆子眉眼带笑,继续叮嘱,“如今正是天热的时候,褥子不可过厚过重,免得闷著孩子。”
    “餵了奶要轻拍后背顺气,不然啊要吐奶。”
    说了不少,陆明桂和江元洲都仔细听著。
    正说著话,早就寻摸好的奶娘来了。
    是从村里寻的,身家底细清楚,身子也康健,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
    奶娘叫叶娘,进门见过礼,就把陆明桂手里的孩子接了过去。
    陆明桂看了看叶娘,衣著乾净,为人利落,抱孩子也极其熟练。
    她这才放心。
    等送走康婆子,陆明桂问江元洲:“小秋有没有和你说过孩子跟谁姓的事?”
    江元洲点头:“说过。”
    “若是男娃就姓江,若是女娃就姓陆,还请娘给孩子起个名儿。”
    陆明桂倒是没想到他如此爽快,其实,她早就把外孙女的名字想好了,可还是多问了一句:“你就心甘情愿让孩子跟我姓?”
    “心里没有別的想法?”
    江元洲毫不犹豫摇头:“没想法。”
    “小秋说了,生孩子是她的功劳,她有做决定的权力。”
    “我想著她说的对,怀胎十月辛苦不说,生孩子更是如同过鬼门关。”
    他想著媳妇儿痛苦哀嚎了一整夜,心里就揪著疼。
    生孩子这事,他还真是没付出啥。
    “娘,我是真心觉得这都不是事。”
    “小秋愿意让闺女姓宋也好,姓陆也行,我都赞同。”
    “別的不说,娃娃跟您姓了陆,难道就不是我的闺女了?”
    陆明桂一拍手:“好,那就这么定了。”
    “孩子跟我姓,名字我早就想好了,就叫慧楨,聪慧的慧,楨树的楨。”
    “诗经中说:王国克生,维周之楨,楨乃栋樑之才!”
    “慧楨,慧楨,”江元洲口中反覆咀嚼这个名字,“聪慧,又如同楨树一般忠贞坚韧,能扛事儿。”
    “娘,这名字倒像是男孩子的名字。”
    陆明桂摆摆手:“分什么男女?我只当她是我家的顶樑柱,承继家业之人那般培养。”
    闻言江元洲又心疼了。
    他不捨得看了看女儿的方向,这么小就被寄予厚望,看来今后孩子任重道远啊!
    待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好,陆明桂却已经要忙活別的事情。
    头一桩就是要备喜蛋,將鸡蛋煮熟染红,赠送给邻里亲朋。
    隨后就是报喜礼,喜帖和喜礼都送了出去,等到三朝就要行洗三礼。
    喜帖也送到了县衙。
    江夫人拿著喜帖去找江知县。
    “看看吧,这孩子倒像是给她生的!”
    “洲哥儿也是,什么都由著他岳母来?这洗三礼分明该由我们江家来办。”
    江知县睨她一眼:“又说这样的话?”
    “你若是知道这小娃儿姓陆,岂不是更生气?”
    江夫人果然跳起来:“什么?娃儿姓陆?这这这……凭什么?”
    “洲哥儿竟然愿意?”
    江县令毫无波澜,还给自己斟了一杯茶:“何止是愿意?瞧他模样分明满心欢喜。”
    “这怎么行?万万不可,”江夫人抬脚就要往外走,“我去找洲哥儿说清楚。”
    “他是娶妻,可不是入赘!”
    “孩子怎么能跟女家姓?”
    “何况这都不是姓宋,而是姓陆!”
    江县令叫住她:“行了,隨他去吧。”
    “你忘了之前,为了他媳妇的事,他都与你生分了。”
    “洲哥儿大了,若是还像从前那般,事事管著,难免会惹他不耐。”
    “何况不过是女娃儿,姓陆就姓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