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冲回三號监区。
    “药!我拿到药了!”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又有一种癲狂的喜悦。
    肯尼正靠在铁栏杆上,试图用沉默来隔绝自己妻子和儿子的担忧。
    听到莉莉的声音,肯尼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拿到了?
    她真的从那个魔鬼手里拿到了救命的药?
    肯尼的大脑一片混乱。
    他刚刚还在跟妻子卡特嘉爭论,爭论是不是该趁著夜色,想办法撬开一辆车的锁,或者是翻越铁丝网,然后不顾一切地逃离这个鬼地方。
    而现在,这个小小的药瓶,彻底粉碎了他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里,这个由一个疯子统治的监狱,竟然真的有他们在外面世界里拿命都换不来的医疗资源!
    卡莉,那个一直保持冷静的女人,快步上前,从莉莉颤抖的手里接过药瓶,借著走廊昏暗的灯光仔细辨认著上面的標籤。
    “是这个,没错。”
    她扶住几乎要虚脱的莉莉,两个人一起衝进了拉里的牢房。
    卡特嘉紧紧抱著儿子达克,远远地看著,她不敢靠近,生怕看到更糟糕的场面。
    她只是用一种祈祷的眼神,注视著那个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老人。
    怕他死了不是因为心疼他,而是怕他变成那种怪物把他们全杀掉。
    几分钟,像是几个世纪一样漫长。
    拉里那急促的喘息声在餵下两片药后,奇蹟般地平缓了下来。
    他脸上那骇人的青紫色也慢慢褪去,恢復了一点血色。
    他活过来了。
    这个操蛋的老混蛋,又一次从死神的手里挣脱了出来。
    莉莉瘫坐在地上,紧绷的神经一松,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
    她看著父亲那虽然虚弱但已经趋於平稳的呼吸,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值了。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只要他能活下来,一切都值了。
    肯尼站在门口,看著牢房里这劫后余生的一幕,心里却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堵住了。
    他没有感到丝毫的喜悦,只有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知道,他们再也走不了了。
    这个药瓶,不是救赎,而是一副无法挣脱的镣銬。
    只要他们想得到医疗保障,那么从今天起,他们所有人的命,都得被里昂那个魔鬼死死地攥在手里!
    再也挣脱不掉!
    ……
    半个小时后,拉里醒了。
    他靠在墙上,莉莉正小口地餵他喝水。
    “我……我还活著?”
    拉里的声音沙哑,带著一种大病初癒的虚弱。
    “爸,你没事了。”莉莉的眼眶还是红的。
    “药……”
    拉里推开女儿递过来的水杯,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她。
    “药是哪儿来的?”
    莉莉的身体僵了一下。
    “是……是里昂给的。”她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他给的?”
    拉里的声音瞬间提高了一个八度,那刚恢復一点血色的脸开始涨红。
    “他会这么好心?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他……他有什么条件?”
    拉里像一头被触怒的老狮子,死死地逼视著自己的女儿。
    “我……”莉莉的嘴唇哆嗦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该怎么说?
    说她跪在那个男人脚下,像狗一样乞求?
    说她为了换这瓶药,已经把自己未来的一切,包括身体和灵魂,全都打包卖给了那个魔鬼,让他拿这件事吃自己一辈子?
    “你说话啊!”
    拉里猛地抓住她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
    “他做了什么?!”
    “你是不是……是不是让他……”
    拉里没把那个词说出口,但他眼神里的鄙夷和嫌恶却狠狠地扎进莉莉心臟。
    “没有!”莉莉尖叫起来。
    她猛地甩开父亲的手,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想什么呢!没有!”
    “没有?”拉里发出一阵冷笑。
    “那你告诉我,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种,为什么会把救命的药给你?就因为你长得漂亮吗?!”
    “我求他了!我跪下来求他了!”莉莉哭喊著。
    “求他?”拉里脸上的表情更加扭曲。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群囚犯是什么货色吗?他们会因为你跪下来就发善心?”
    “莉莉!你看著我的眼睛告诉我,你到底付出了什么代价!”
    “我……”
    “你是不是答应他了什么?!”
    “是不是让他用他那双脏手碰你了?!”
    “我寧愿死!”拉里的咆哮声在整个监区里迴荡。
    “我寧愿刚才就那么死了,也不想让你用这种骯脏的方式给我换命!”
    “你让我噁心!”
    最后那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碎了莉莉最后的坚强。
    她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亲,看著这个她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拯救的父亲。
    噁心?
    她为了让他活下去,放弃了尊严,放弃了骄傲,甚至准备好放弃自己的身体。
    而他,却觉得她噁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像火山一样从她心底爆发。
    “对!”
    莉莉猛地站起身,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你说的都对!”
    “我让他碰了!我让他从头到脚都碰了个遍!我让他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就是用你嘴里最骯脏的方式,给你换回了这条命!”
    “你满意了吗?!”
    她歇斯底里地吼著,那声音里充满了自暴自弃。
    拉里被她那副疯狂的样子嚇住了,他张著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肯尼和卡特嘉也冲了过来,他们惊恐地看著这突然爆发的父女衝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莉莉没有再看任何人。
    她捂著脸,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转身就衝出了牢房,消失在监狱深沉的夜色里。
    她本来还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
    也许里昂只是在跟她开玩笑,也许他今晚根本就不会想起她。
    而且她也不愿意里昂碰她,里昂让她觉得噁心。
    所以,她还抱著最后一丝侥倖,想保住自己那点可怜的清白。
    可是现在,她不在乎了。
    全都他妈的不在乎了。
    既然在自己最亲的人眼里,她已经是个出卖身体的婊子了。
    那她还挣扎什么?还守护什么?
    她疯了一样在空旷的操场上跑著,冰冷的夜风吹乾了她脸上的泪水,却吹不散她心里的绝望。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向那栋独立的行政办公楼。
    二楼的那个窗户,还亮著灯。
    就像一对在黑夜中窥探著猎物的眼睛。
    一抹悽厉而惨然的笑容浮现在莉莉脸上。
    你不是要我吗?
    你不是想玩我吗?
    好啊。
    我来了。
    我让你隨便玩!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衣服,挺直了腰杆,一步一步,朝著那栋让她感到无尽屈辱的建筑走去。
    她走到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里昂的办公室。
    她抬起手,深吸一口气,然后,敲响了那扇门。
    “叩,叩,叩。”
    三声沉闷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