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
    这个数字听起来很短,对於正常人来说只是一晃而过。
    可对於现在的伍德伯里,这七天时间让他们以为自己熬了七年。
    第四天的时候,伍德伯里的空气里已经不只是腐肉的酸臭了,还多了一股子绝望发酵后的餿味儿。
    那味道比尸臭还难闻,当然,是心理意义上的。
    莫尔正躺在一张沙滩椅上,翘著二郎腿,用高尔夫球桿有一搭没一搭地捅著一只被铁链拴住的行尸的眼窝。
    “嘿,里昂,你说对面那帮孙子现在在吃什么?”莫尔吐掉嘴里的草根。
    “我猜是皮带,或者是他们邻居家的狗。”
    “管他呢,吃什么都行,跟咱们无关。”
    里昂正在用一块鹿皮,仔细擦拭著他的宝贝黄金沙鹰。
    这是格伦和鼠老大他们送给他的,之前是文森特的专武,现在变成了里昂的。
    里昂觉得这玩意比巨蟒爽,在他心中的地位不亚於一开始在末世爆发之初就跟著自己的消防斧。
    为此他一高兴还免了格伦的禁闭……
    不得不说格伦还是太会做人了,总往里昂的心坎里送东西。
    有点跑偏,回归正题,现在,那帮低语者小队的人已经跟行尸没什么区別了。
    他们轮班潜伏在尸群里,用那该死的小哨子和录音机,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给伍德伯里上强度。
    行尸们不睡觉,伍德伯里的人也就別想睡。
    瑞克站在山坡上,举著望远镜。
    他看著那座被黑色潮水包围的孤岛,心里一阵发毛。
    他现在终於明白里昂说的“等待杀戮的过程”是什么意思了。
    这根本不是战爭。
    这是在熬一锅汤。
    一锅用恐惧和飢饿当柴火,用人命当食材的浓汤。
    而里昂,就是那个拿著勺子,不紧不慢等著开饭的厨子。
    嗯,莫名觉得跟著里昂很安心。
    ……
    伍德伯里。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几十个居民代表围著总督,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飢饿和恐惧。
    “总督!你得想想办法!”
    一个叫罗杰的男人第一个站了出来,他以前是镇上的水管工。
    “我们的食物已经没了!昨天晚上,我家只能分到半块饼乾!”
    “天啊,只有半块!”
    “你让我一家三口怎么分?”
    “是啊!还有那些怪物!它们一直在撞墙!我儿子已经嚇得三天没敢合眼了!”
    “你答应过我们的!你说这里是安全的!”
    抗议声此起彼伏。
    总督站在他们面前,脸上却掛著一种镇定自若的微笑。
    “安静!都给我安静!”
    他张开双臂,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我知道大家很恐慌,很飢饿。但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
    他看著每一个人,眼神诚恳得像个正在布道的牧师。
    “困难终归是暂时的,大家只需要忍耐!”
    “我已经联繫上了军队!他们的大部队正在赶来的路上!”
    “最多……最多再有三天,他们就会开著坦克和直升机,来把这些垃圾清理乾净!”
    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小小的欢呼。
    “真的吗?总督?”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只有马丁內斯,站在总督身后,低著头,不敢去看那些居民充满希望的眼睛。
    援军?
    他妈的去哪儿找援军?
    他们跟军队的唯一一次“联繫”,就是总督带人把人家的前哨给屠了,抢了人家的装备。
    现在不被军队找上门来清算就已经是上帝保佑了。
    总督在撒谎。
    一个弥天大谎。
    “但是,”总督话锋一转。
    “在援军抵达之前我们必须自救。”
    “我们的子弹不多了,不能再发出太大的声音,那样只会吸引更多的行尸。”
    他指了指墙角堆放的一批东西。
    那是几十把简易的木弓,和一捆捆削尖了的木棍。
    “从今天起,围墙上的防御,由我们所有人共同承担。”总督的声音变得冰冷。
    “用这些,悄无声息地把那些爬上来的行尸干掉。”
    “什么?!”罗杰再次跳了出来。“让我们用这些破木棍去跟怪物拼命?你疯了吗?!”
    “这是命令。”总督的笑容消失了。
    “不想动手的,现在就可以停掉食物配给。”
    “你……”罗杰气得浑身发抖。
    “你这是在让我们去送死!你背叛了我们!”
    总督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罗杰,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头已经待宰的肥猪。
    夜,更深了。
    总督的公寓里,一片漆黑。
    他穿过狼藉的客厅,推开了一扇沉重的房门。
    “佩妮……爸爸回来了。”
    房间里,一股浓烈的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角落里,一个被铁链锁在墙上的小女孩猛地抬起头。
    她的脸上罩著一个黑色的布袋。
    没错,佩妮,总督的女儿,是一头真正意义上的行尸。
    “嗬……嗬……”
    佩妮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她疯狂地挣扎著,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她饿了。
    非常饿。
    在她面前的食盆里空空如也。
    前几天,这里面装的还是鲜嫩多汁的牛里脊,或者带著血丝的羊腿肉。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镇子里的牲口早就被吃光了。
    连那些养来下蛋的鸡,都在昨天晚上变成了居民们偷偷分食的晚餐。
    “別急,宝贝,別急……”
    总督蹲下身,给她摘下头套,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轻轻抚摸著佩妮那头已经变得乾枯的头髮。
    佩妮猛地张开嘴,一口咬在了总督的手臂上。
    牙齿陷进肉里,却没有咬破,因为她带著牙套。
    总督没有抽回手。
    他只是看著女儿那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心如刀绞。
    她不认识自己了。
    她只认识食物。
    “饿了,是吗?”
    总督的语气里充满了宠溺,他被佩妮咬著,却又一边轻轻抚摸著佩妮那打结的头髮。
    “爸爸给你带晚餐来了。”
    他抽回手臂,从身后的麻袋里,拖出了一个还在微弱挣扎的人。
    是罗杰。
    那个白天敢在议事厅里顶撞他的水管工。
    罗杰的嘴被破布死死塞住,他看著佩妮那双恐怖的眼睛,嚇得浑身剧烈抽搐,裤襠里流出一股骚臭的液体。
    “別怕,佩妮。”
    总督小心地摘下了佩妮的牙套。
    “今天我们吃点新鲜的。”
    总督又剪断了绑著她手脚的绳子。
    “跑。”总督在罗杰耳边轻声说道。
    罗杰愣了一下,隨即求生的本能让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连滚带爬地就想往门口冲。
    但他没跑出两步。
    “嗬——!”
    佩妮猛地扑了上去,一口咬在了罗杰的脖子上。
    “唔!唔唔!”
    罗杰发出痛苦的闷哼,鲜血像喷泉一样飆射出来。
    总督就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著。
    他甚至拿出了一块手帕,优雅地擦了擦溅到自己皮鞋上的血点。
    房间里,只剩下野兽进食时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撕咬声和咀嚼声。
    总督点燃了一支雪茄,靠在门框上。
    他听著女儿进食的声音,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谁也不能挑战我的权威。
    谁也不能。
    他拿起对讲机。
    “马丁內斯。”
    “长官……”
    “通知下去,罗杰在守夜的时候,不小心被行尸拖下了围墙。”
    总督的语气很平淡。
    “大家都很遗憾。”
    “……是,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