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定还会回来的!”
    嘶吼声穿透厚重的铁门,传进围墙內,还伴隨著拳头砸在铁板上的沉闷声响。
    一下。
    两下。
    尼古拉斯在外面发泄著无能的狂怒。
    他一定正趴在门缝上,死死往里看。
    这种声音里夹杂著刻骨的怨毒,让人听了直起鸡皮疙瘩。
    里昂没有回头,艾达他们跟在侧后方,克里斯已经按照里昂的眼神示意,悄悄溜出亚歷山大,去紧盯尼古拉斯了。
    儘管只是工具,但了解动向也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
    两人正准备离开这片充斥著虚偽气息的广场。
    “里昂。”
    黛安娜从散开的人群中走出来,挡住了去路。
    她穿著那套熨烫平整的职业套装,深灰色的布料上没有一丝褶皱,在这个满是腐臭和血腥的世界里,这身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她双手交叠放在腹前,下巴微微抬起,保持著前国会议员的傲慢与矜持。
    她刚刚完成了一场审判,一场没有流血的驱逐,她需要外来者的肯定,这能加固她对自身管理方式的信念。
    “你现在也在这个社区。”
    “你有权利发表意见。”
    黛安娜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里昂脸上,试图寻找一丝赞同的痕跡。
    “刚才你一直保持沉默。”
    “是不是觉得把人直接驱逐出去,这个判罚太重了?”
    里昂停下脚步。
    太重?
    哈哈,这女人脑子里的齿轮绝对是倒著转的。
    放虎归山。
    留著一个隨时会反咬一口的隱患在外面游荡。
    她居然还在担心判罚过重?
    这种可笑的民主游戏,真的很好笑。
    在这个人吃人的世界里,简直是一剂致命的毒药。
    “重?”
    里昂短促地笑了一声。
    又摇了摇头。
    “不不不,那简直太轻了。”
    黛安娜交叠的双手微微收紧。
    “轻?”
    “离开高墙,他没有任何生存物资。”
    “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武器。”
    “他撑不过三个晚上的。”
    “这等同於判了他死刑。”
    “那是你们一厢情愿的错觉。”
    里昂往前迈出半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庞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你以为外面只有行尸?”
    “尼古拉斯现在满脑子都是对你们的仇恨。他会在树林里乱窜,绝不会死得那么快。”
    “他是个懦夫不假,但懦夫在面临绝境时,往往能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
    “他会遇到其他团体。那些人靠掠夺为生,杀人不眨眼。”
    “当尼古拉斯被按在泥地里时,为了换取一口水和半块发霉的麵包,尼古拉斯会毫不犹豫地把亚歷山大卖掉。”
    “他会趴在地上,用树枝画出围墙的结构图,標出守卫的换班时间,指出武器库的具体位置。”
    “他会告诉那些人,这里有充足的罐头、乾净的床铺。当然,还有一群连开枪都会手抖的绵羊。”
    “然后,几十辆皮卡会趁著夜色包围这里,重机枪会撕碎大门,燃烧瓶会把这些漂亮的別墅烧成灰烬,社区里的女人会被拖走,男人会被砸烂脑袋。”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今天留了活口。”
    里昂盯著黛安娜的脸。
    “他甚至会亲自带路,端著枪衝进你的臥室,毁掉你所在乎的一切。”
    黛安娜呼吸变得急促。
    但她仍然固执地维持著社区管理者的体面。
    “我们有高墙。”
    “我们有武器储备。”
    “我们能保护自己。”
    “这么久以来,我们一直都很安全。”
    “高墙能抵挡住没有脑子的行尸,但它永远挡不住活人,毕竟活人会弄开你家大门。”里昂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太在乎你那套文明社会的规则了。”
    “你想要民主,想要每个人都觉得你是个仁慈英明的领袖。”
    “但这会害死所有人。”
    黛安娜陷入沉默,她確实有些不知所措。
    以前在国会山,所有的爭端都可以通过谈判和妥协来解决。
    只要坐在会议桌前,总能找到平衡点。
    但现在,外面的世界完全不讲道理。
    她抬起头,带著一丝虚心。
    “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看在她確实在寻求建议的份上,里昂决定给她上一课。
    “很简单。”
    里昂偏过头,指了指那扇刚刚合拢的铁门。
    “刚才他放狠话的时候你不是已经听到了吗?你就趁他还没走远,立刻派两个身手利落的人出去。”
    “追上他。”
    “割断他的喉咙,或者直接从背后开一枪。”
    “如果你担心社区里的人受不了这种刺激。那就让你信任的人把他的尸体拖进树林深处,挖个坑埋了。別让他们看见就行了。”
    “这样,不留任何隱患,以后你每天晚上都能睡得安稳。”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黛安娜连退了两步,高跟鞋在碎石上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她瞪大双眼看著里昂。
    “你……”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剥夺一个人的生命是一件极其残忍的事!”
    黛安娜抬起手,指著里昂。
    “我们是文明人!”
    “我们建立这个社区,就是为了保留人类最后的底线!”
    “如果我们为了消除隱患就去隨便杀人,那我们和外面的那些怪物有什么区別?”
    “我们不能这样做,绝对不行。”
    “如果真杀了他,我才会每天都睡不安稳。”
    黛安娜的声音拔高了几个分贝,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內心的动摇。
    “我绝不允许这种野蛮的行为发生在这里。”
    里昂看著黛安娜激动的反应,心里没有丝毫波澜。
    果然是个蠢女人。
    讲不通。
    烂泥扶不上墙。
    文明?底线?
    这些词汇在生存面前,连擦屁股的纸都不如。
    她想作死,那就让她去。
    等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她就会知道文明有多廉价。
    那时候就是自己接管这里的时候。
    对於免费送上来的后方基地,里昂肯定是来者不拒,里昂乐得黛安娜的头脑不清醒。
    “隨你的便。”
    里昂耸了耸肩,他也是彻底失去了继续说教的兴趣。
    人家执意找死,你还能看著她不成?
    假设自己是个纯种的大好人,遇到事就想管,这次拦了,不会爆发危机,但下次呢?
    你总不可能一直盯著她吧?
    他可不想一直给人擦屁股,他自己还有好多事需要头疼呢。
    人教人是教不会的。
    简单来说,就是给黛安娜上一课,让她意识到,她並不適合做一个好的领导者。
    能者上,庸者下,就这么简单。
    里昂转过身,將视线从黛安娜身上移开,不再看这个活在梦里的政客。
    “我听说今晚有个欢迎晚会。”
    “在哪里举行?”
    黛安娜下意识地回答。
    “在……在中心广场旁边的活动室。”
    “很好。”
    里昂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现在只想好好喝上一杯。”
    “別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別来烦我。”
    他迈开腿,朝著活动室的方向走去。
    艾达轻笑一声,跟上里昂的步伐,留下黛安娜独自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
    带来一丝凉意。
    黛安娜看著里昂远去的背影,心臟剧烈跳动。
    这个外来者完全打破了她的认知。
    她原本以为可以同化他们。
    让他们遵守亚歷山大的规则。
    但现在看来,里昂根本不在乎这里的规则,他只遵循他自己的生存法则。
    活动室的灯光在前方亮起,隱隱约约的音乐声从里面传出。
    是一首欢快的乡村音乐。
    里昂推开活动室的木门,暖黄色的灯光倾泻而出,照亮了门外的台阶。
    里面的人群停止了交谈,纷纷转头看向门口。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酒水,烤肉的香气在空气中瀰漫。
    穿著乾净衣服的居民手里端著纸杯,脸上带著安逸的笑容。
    这简直就是一个完美的乌托邦,也是一个隨时会被戳破的肥皂泡。
    里昂大步跨进门槛,无视了周围人探究的视线,径直走到摆满酒瓶的长桌前。
    他拿起一个乾净的玻璃杯,从冰桶里夹出两块冰块扔进去,再拿起一瓶威士忌,拧开瓶盖,琥珀色的液体倾倒而出。
    里昂自顾自地喝著。
    似乎是见里昂这里无人问津,一个女人端著酒杯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