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总是来得不偏不倚。
    阳光刺破云层,將金色的光辉洒在这片刚刚经歷过血洗的土地上。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味形成了一种独属於末世的“清晨气息”。
    广场上很安静。
    没有哭喊,没有交谈。
    倖存的居民们默默地走出家门,手里拿著水桶、拖把和铁锹。
    他们低著头,机械地冲洗著柏油路面上已经凝固的深褐色血跡,將那些残缺的尸体和碎肉铲进黑色的裹尸袋里,然后一具一具地拖到社区外的焚烧坑。
    亚伦负责指挥。
    他的脸上沾著乾涸的血点,但眼神里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的犹豫。
    “那边,还有两具,拖走。”
    “把那些头颅从杆子上取下来,一起烧了,省得腐烂影响健康。”
    “水不够就去抽,今天必须把这里清理乾净。”
    没人抱怨,没人提出异议。
    昨天还是一群看到行尸都会发抖的绵羊,今天却已经能面不改色地处理这些血腥的场面。
    他们看著那些被自己亲手杀死的侵略者的尸体,脸上没有恐惧。
    里昂靠在白色別墅的门廊柱子上,嘴里叼著一根香菸。
    他看著他们沉默地劳作,看著他们眼中那点可笑的天真被彻底碾碎。
    很好。
    这才是倖存者该有的样子。
    里昂来到了黛安娜的臥室,雷吉像个失了魂的影子,坐在床边。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里昂替黛安娜盖好被子。
    “她只是需要睡一觉。”里昂看著雷吉那张苍老的脸。
    “她……”雷吉张了张嘴。
    “她杀了斯宾塞……她亲手……”
    “她做了一个领袖该做的事。”里昂直接打断他。
    “用最痛苦的方式守住了她自己定的规矩。”
    里昂的视线落在雷吉身上。
    “如果你觉得她错了,现在就可以站出去,告诉所有人,你的妻子是个杀人凶手,然后你来接管这个地方。”
    雷吉浑身一颤,他猛地摇头。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闭嘴,照顾好她。”里昂的语气没有任何温度,“等她醒过来,亚歷山大还需要她。”
    “而你一向心软,”里昂顿了顿,“你最好也想清楚,你以后该站什么位置。”
    说完,里昂转身离开,留下雷吉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床边,看著妻子那张泪痕斑驳却又异常安详的睡脸。
    他知道,这个家已经没了。
    但亚歷山大或许才刚刚开始。
    ……
    杰茜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
    门窗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
    她蜷缩在床脚,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一个茧。
    枪声,惨叫声,还有皮特倒地时的那声闷响,全都已经消失了。
    那个折磨了她几年的梦魘,也终於摆脱了。
    她应该高兴。
    她应该衝出去,呼吸自由的空气。
    可她没有。
    她只是觉得冷,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
    自由的代价是另一场血腥的杀戮。
    她靠在里昂怀里的那种轻鬆感,已经被广场上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彻底衝散了。
    这个世界其实根本没有解脱。
    只有从一个地狱掉进另一个更深的地狱。
    篤,篤。
    轻轻的敲门声。
    “杰茜?”是邻居的声音。
    “你还好吗?开开门,我给你送了点吃的。”
    杰茜没有回应。
    她把头埋进被子里,捂住耳朵。
    她现在谁也不想见。
    门外的邻居嘆了口气,把装著麵包和水的托盘放在门口,转身离开了。
    房间的角落里,阴影中。
    罗恩坐在地上,后背靠著冰冷的墙壁。
    他怀里抱著一把擦得鋥亮的猎枪,那是皮特留下的。
    他没有哭。
    从昨天他跑出家门,到今天亲眼看著自己的父亲被一枪爆头,他一滴眼泪都没流。
    他的脸上只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阴鷙。
    他恨里昂,那个毁了他家庭的野男人。
    但他现在更恨黛安娜。
    那个女人,那个道貌岸然的社区领袖,当著所有人的面杀死了他的父亲。
    就因为几句爭吵,几次推搡?
    那些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爸爸只是喝多了,只是心情不好。
    可她就那么杀了他。
    像踩死一只蚂蚁。
    凭什么?
    就凭她手里有枪?就凭她是这里的领袖?
    罗恩的视线穿过黑暗,落在母亲的房门上。
    他甚至也恨她。
    如果不是她跑去找那个男人,如果不是她不守妇道,爸爸根本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黛安娜也不会找到藉口杀了他。
    全都是她的错。
    是她害死了爸爸。
    这个家里,唯一能懂他的,或许只剩下弟弟山姆了。
    可山姆太小了,他什么都不懂,只知道缩在角落里哭。
    罗恩低下头,手指轻轻抚摸著冰冷的枪身。
    他会报仇的。
    为了爸爸。
    他要让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
    重建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著。
    里昂没有亲自动手,他只是像个监工,在社区里四处溜达。
    看到铁门上的撞角还留著,他会叫住亚伦。
    “把那玩意儿拆下来,重新熔了,加固在大门的合页上。”
    看到守卫塔上的哨兵还在用望远镜漫无目的地扫视,他会直接爬上去。
    “別他妈看风景。你们要盯著的是所有可能的入口,树林、公路拐角。”
    “把你们的视野分成扇区,每个人负责一块,每十分钟交叉换防一次。”
    “如果再让我看到有人在站岗的时候聊天,我就把他从这上面扔下去。”
    居民们对里昂的態度,从一开始的敬畏,逐渐变成了一种依赖。
    他们开始主动向他请教。
    怎么给枪上膛最快。
    怎么用最省力的方式把刀捅进活尸的眼窝。
    怎么在巷战里利用拐角规避子弹。
    里昂来者不拒。
    他用最简洁的语言,把那些从尸山血海里总结出来的生存法则,一条一条地灌进这些人的脑子里。
    “遇到不对劲的人,先开枪,再问话。”
    “没有永远安全的地方,你的床底下可能就藏著一个想割开你喉咙的杂碎。”
    这些话像一把把刻刀,把亚歷山大居民骨子里的天真和软弱一点一点剔除乾净。
    这个社区,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坚硬、冷酷。
    黛安娜最终还是醒了。
    她睁开眼,看著天花板,足足躺了半个小时。
    然后,她掀开被子,走进浴室,冲了一个热水澡。
    当她换上一身乾净的职业套装,重新出现在眾人面前时,她脸上的悲伤已经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一种淬炼过后的冷硬。
    她没有去广场,也没有去见任何人。
    她直接走进了里昂的別墅。
    彼时,里昂正坐在沙发上,调试著短波电台。
    “我还是这里的领袖吗?”黛安娜站在他面前,开门见山。
    里昂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不然呢?”
    “这里死了很多人,也包括我的家人。”黛安娜说道。
    “居民们或许需要一个新的领袖,一个更强大的……”
    “这里的变化已经很大了。”里昂放下手里的螺丝刀。
    “你用最极端的方式,证明了你的公正。”
    “现在,整个亚歷山大,没人敢质疑你的任何决定,他们需要你。”
    “我自然会让我的人协助你,但你现在需要做的是稳住大家。”
    黛安娜沉默了。
    她知道里昂说的是事实。
    她失去了儿子,却贏得了整个社区毫无保留的信任。
    多么讽刺。
    就在这时。
    刺啦——
    桌上的电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电流噪音。
    紧接著,一个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里昂,听到请回答。”
    是亚瑟总统的专属频道。
    里昂拿起通讯器。
    “专家已就位,坐標已发送至你的终端。”亚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中气十足。
    “收到。”
    里昂关掉通讯。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亚歷山大的重建已经初具规模,居民们正在加固围墙,脸上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坚毅。
    他们在这里停留得够久了。
    是时候去办正事了。
    里昂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克里斯。”
    “在。”克里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加满油。”
    里昂看著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咱们该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