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timi”在封闭的空调车厢里,像是一颗直接砸进粪坑的深水炸弹。
    “沙沙”的写字声瞬间消失。
    几十颗脑袋齐刷刷地转过头。前排几个戴著厚底酒瓶底眼镜的学神,脖子扭出了一个诡异的角度。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智障。
    苏清寒坐在第三排。她手里的纯白钢笔在草稿纸上猛地一顿,划破了薄薄的纸面。
    她抬起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额头。
    丟人。
    那是一种恨不得立刻推开车窗跳下去的窘迫。她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把这趟大巴车当成去往学术殿堂的朝圣之旅。可最后排那个傢伙,却硬生生把这里变成了乌烟瘴气的黑网吧。
    顾修根本没理会前面那些刀子般的目光。
    他大喇喇地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大拇指在屏幕上疯狂搓动,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打野你梦游呢?我大招都击飞三个了,你搁后边野区采蘑菇?回家养猪去吧!”
    隨著一声激昂的“double kill”音效传出。
    顾修脑海深处,系统的电子音像过年放鞭炮一样接连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在全省最高规格的学霸集结车上大声喧譁打游戏!】
    【完美践行学渣之道!学渣值+800!】
    【奖励发放:量子力学基础理论精通!神经元超频运转速度提升20%!】
    一股通透的凉意顺著脊椎直衝天灵盖。顾修打了个激灵,眼前的屏幕画面似乎变慢了。对面中单的走位,在他眼里瞬间变成了充满破绽的几何运动轨跡。
    前排那个省实验中学的寸头男生,终於按捺不住了。
    他把手里那本厚重的《俄罗斯奥林匹克真题》捲成一个纸筒。站起身,迈著步子走到大巴车最后排,居高临下地盯著顾修。
    “江城一中的,是吧?”
    寸头男生冷笑了一声,语气里透著高高在上的施捨。
    “自暴自弃也要分场合。如果你连最基本的法拉第电磁感应定律都弄不明白,我建议你现在就下车。別去省考场丟你们地级市的脸。”
    周围几个省会重点高中的学生,配合地发出几声低沉的嗤笑。
    在他们眼里,这种知道自己考不上,乾脆用打游戏来掩饰心虚的弱者,连当他们垫脚石的资格都没有。
    顾修手上的动作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屏幕里的亚索在敌方人群中来回穿梭,剑刃捲起一阵阵狂风。
    “说完了没?”
    顾修眼皮都没抬,左手拇指狠狠按下召唤师技能。
    “往旁边挪挪,你挡著我连这破大巴车的wifi信號了。別逼逼,影响我拿五杀。”
    “penta kill!”
    激昂的女声播报,通过手机底部的扬声器,响彻整个安静的车厢。
    寸头男生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攥著真题集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甲几乎要抠破封皮。他像是一拳重重打在了棉花上,那种准备了一肚子高深物理理论想要碾压对方,却被一句“影响我五杀”粗暴堵回去的憋屈感,让他差点一口血吐出来。
    “行!你接著玩!”
    寸头男生咬著牙,胸膛剧烈起伏。
    “我看你进考场交白卷的时候,还能不能这么囂张!”他气急败坏地转身,重重踩著过道走回自己的座位。
    大巴车在一路诡异的死寂中,缓缓驶入省实验中学的考点大门。
    车刚停稳,车厢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所有人像即將踏入雷区的士兵,抓起装满各种证件和文具的透明文件袋,神色肃穆地排队下车。苏清寒深吸了一口气,把错题本塞进帆布袋,大步走下台阶。
    顾修是最后一个下车的。
    他把发烫的手机揣进裤兜,伸了个长长的懒腰。骨节发出几声清脆的爆响。
    考场外的露天广场上人头攒动,全是带队老师和面色紧张的各地考生。
    警戒线外,几个超级中学的老师正在给学生做最后的心理辅导。甚至有人在花坛边上还在闭著眼,快速默背复杂的麦克斯韦方程组。空气中瀰漫著没有硝烟的血腥味。
    顾修左右看了看,目光锁定在校门侧边的一家破旧小卖部上。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晃晃悠悠地走过去。
    “老板,来包辣条。”
    顾修摸出一枚被磨得发亮的五毛钱硬幣,隨手拋在玻璃柜檯上。硬幣在玻璃面上打著旋儿,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小卖部老板是个挺著啤酒肚的大叔,正探著半个身子看考场那边的热闹。
    听到声音,他愣了一下。转身从沾著灰的塑料罐里抽出一包红油发亮的卫龙辣条,递了过去。
    老板打量著顾修两手空空,连个笔袋都没拿,忍不住问:“小伙子,你是来送考的家属?”
    “不是,我来考试的。”
    顾修咬住塑料包装的锯齿边缘,“撕啦”一声扯开。一股浓郁的劣质香辛料味道,瞬间在清冷的晨风中瀰漫开来。
    老板看傻了眼。
    来参加全省最高级別的物理奥赛,別人都是恨不得把科学计算器焊在手上,这小子来买辣条?
    顾修没管老板抽搐的眼角。
    他抽出一根油亮红艷的辣条叼在嘴里,顺手把包装袋卷了两圈,捏在手里。
    转过身,迎著几百道像看疯子一样的目光。
    考场入口处的金属探测仪,正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两名戴著无框眼镜、神情冷厉的主考官站在安检门边,挨个核对准考证。他们刚检查完那个寸头男生,抬头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孜然辣椒味。
    顾修踩著那双洗得发黄的帆布鞋,嘴里吧唧著辣条,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主考官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伸出手臂拦住顾修,目光严厉地上下打量著这个校服敞开、浑身散发著零食味的考生。
    “你的文具呢?考场纪律没学过吗!”主考官声音冷硬。
    顾修把嚼到一半的辣条咽下去。
    他慢吞吞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准考证,隨手拍在主考官面前的摺叠桌上。
    “文具进去借同桌的就行。”
    顾修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的红油,衝著满脸呆滯的主考官挑了挑眉毛。
    “老师,考场里让吃零食吗?我怕题太蠢,嘴里没味儿犯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