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一声沉闷却直击心臟的扫弦,顺著魔都体育场六十四组顶级音响激盪开来。
    没有华丽的交响乐伴奏,没有电子合成器的轰炸。
    巨大的全息纱幕上,凌飞低著头。
    他那双布满粉色新生肉芽的手,稳稳压住琴弦。
    吉他木质共鸣箱里传出的每一个音符,清晰地砸在在场十万人的耳膜上。
    前奏只有短短十几秒,极简,甚至带著点粗糙的颗粒感。
    凌飞微微仰起头,凑近麦克风。
    他用一种透著浓重疲惫与沧桑感的沙哑嗓音,缓缓开了口:
    “也许很远或是昨天”
    “在这里或在对岸”
    “长路辗转离合悲欢”
    “人聚又人散”
    四句歌词一出,全场十万人集体起了一身白毛汗。
    太抓耳了,平淡到像是一个赶了很久夜路的旅人,坐在路边摊点了一根烟,跟你隨口讲述他看过的生老病死。
    全是感情,根本不需要炫技。
    后台总控室里,红姐死死捂住嘴,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放过对错才知答案”
    “活著的勇敢”
    “没有神的光环”
    “你我生而平凡”
    隨著凌飞唱出这几句,场馆四周悬浮的全息高透纱幕闪烁起来。
    画面切了。
    不再是凌飞的脸,而是几个月前,寰宇影视那间压抑的会议室。
    画面里,凌飞一巴掌將厚厚的《鬼吹灯》合同拍在赵康脸上,眼神冰冷,转身带著老李和红姐杀出重围。
    那是他们对抗资本的起点,没有背景,只有一腔孤勇。
    所谓的勇敢,不是生来就是神明,而是哪怕沾满烂泥,也要硬扛到底。
    就在全场观眾被这画面震得眼眶发酸时,一道清冷的女声,像刺破乌云的月光,直接切入了旋律之中。
    是洛晓依。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凌飞身边,双手握著麦克风,向来冷艷的桃花眼里,此刻闪烁著细碎的水光。
    “在心碎中认清遗憾”
    “生命漫长也短暂”
    “跳动心臟长出藤蔓”
    “愿为险而战”
    她的咬字极其精准,清冷中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与凌飞粗糲的沧桑感交织在一起,就像是烈酒兑入了冰泉,爆发出让人灵魂都在战慄的化学反应。
    两人压根没排练过这首歌,但洛晓依仅仅是听凌飞哼过几次小样,就已经將这首歌的灵魂刻进了骨子里。
    大屏幕上的画面再次闪动。
    这一次,是暴雨如注的十万大山。
    漫天泥浆中,浑身血污的凌飞用一根木棍撑著身体,身后跟著几十个脏兮兮的孩子。
    画面一转,是洛晓依披著脏兮兮的雨衣,站在断裂的国旗台废墟上,双手举著破喇叭。
    喇叭前,是凌飞对著麦克风,嘶哑地大吼。
    画面再转,是军用救护帐篷外,洛晓依像个疯子一样死死抱住重伤的凌飞,哭得撕心裂肺。
    “跌入灰暗坠入深渊”
    “沾满泥土的脸”
    “没有神的光环”
    “握紧手中的平凡”
    洛晓依的声音陡然拔高,没有任何刺耳的高音,只有一种拼尽全力的宣告。
    “此心此生无憾”
    “生命的火已点燃”
    看台vip区。
    硬汉导演王胖子双手死死揪著大腿,哭得稀里哗啦。
    顾星河红著眼眶,死死咬著后槽牙,看著台上那个曾经被自己嘲讽过的男人,心里只剩下五体投地的敬畏。
    前排,老校长李建国浑身发抖,乾瘪的嘴唇不断哆嗦。
    五十二个孩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死死盯著台上那道白衬衫身影,愣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企鹅视频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清空。
    不是没人发,而是伺服器被瞬间涌入的一千多万条弹幕直接冲宕机了。
    技术部总监薅著本来就不多的头髮,疯了一样怒吼著重启集群。
    一亿五千万在线观眾,在这一刻集体破防。
    什么流量爱豆?什么工业糖精?
    在这首用血肉熬出来的《只要平凡》面前,內娱过去十年的口水歌全特么是废纸!
    舞台上,木吉他的扫弦节奏陡然加快。
    凌飞抬起头,目光越过十万人的萤光海,直直撞进洛晓依的眼底。
    (男)“有一天也许会走远”
    “也许还能再相见”
    “无论在人群在天边”
    “让我再看清你的脸”
    “任泪水铺满了双眼”
    “虽无言泪满面”
    “不要神的光环”
    “只要你的平凡”
    那是怎样的一种眼神?
    褪去了平时咸鱼般的偽装,褪去了面对资本时的冷酷杀气。此刻的凌飞,眼神里只有最纯粹的温柔。
    他看著面前这个为了自己学会做饭、为了自己在泥水里狂奔的高冷天后,指尖拨动的每一个音符,都在诉说著两人这一路走来的跌宕。
    洛晓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次將情绪推向顶峰。
    (女)“在心碎中认清遗憾”
    “生命漫长也短暂”
    “跳动心臟长出藤蔓”
    “愿为险而战”
    “跌入灰暗坠入深渊”
    “沾满泥土的脸”
    “没有神的光环”
    “握紧手中的平凡”
    两人彻底放开了声线。
    一粗獷、一清冷,两种截然不同的嗓音在魔都体育场的上空疯狂碰撞、交融。
    全息大屏幕上,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张照片。
    撤离灾区那天,公路两旁,五十二个孩子在朝阳下,齐刷刷举起右手敬少先队队礼,而满手绷带的凌飞,对著他们深深鞠躬。
    没有神的光环,只有平凡肉身创造的奇蹟。
    (男)“有一天也许会走远”
    “也许还能再相见”
    (女)“无论在人群在天边”
    “让我再看清你的脸”
    (男)“任泪水铺满了双眼”
    “虽无言泪满面”
    凌飞停下了扫弦。
    整个十万人体育场,连风声似乎都静止了。
    他直起身,往前半步,洛晓依同样举著麦克风,两人在聚光灯下並肩而立。
    没有伴奏,只有两人和声清唱的最后一句收尾:
    (合)“不要神的光环”
    “只要你的平凡”
    “此心此生无憾”
    “生命的火已点燃”
    尾音落下。
    吉他声彻底消失。
    十万人的场馆,陷入了长达十五秒的死寂。
    每个人都在大口喘息,眼泪糊满了脸颊。
    这首歌后劲太大,大到直接把人的情绪防线撕得稀碎。
    “轰!”
    不知道是谁先带头吼了一嗓子,紧接著,足以掀翻顶棚的声浪轰然炸开!
    “凌飞!!”
    “洛晓依!!”
    没有整齐划一的饭圈应援,只有声嘶力竭的咆哮。
    这是对一首真正神作的最高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