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东京,乍暖还寒。院子里的桂花树刚冒了新芽,嫩绿嫩绿的。赵盼儿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路都慢,孙三娘天天陪著她,怕她摔著。
    宋引章也不弹琵琶了,每天过来看她,带些小衣裳小鞋子,自己做的,针脚歪歪扭扭。赵盼儿笑她手艺差,她不服气,说下次一定做好。
    预產期在二月底,周承从皇城司告了假,天天守在家里。赵盼儿说他太紧张,他点头,但该紧张还是紧张。
    早上起来给她端早饭,上午陪她在院子里走,下午她睡觉,他坐在旁边看著。孙三娘笑他比当爹的还紧张,他没理。
    这天傍晚,赵盼儿在院子里坐著,周承在旁边削苹果。她忽然皱了皱眉,手里的苹果掉了。他愣了一下。
    “怎么了?”
    她没说话,等那阵过去,才开口。“肚子有点疼。”
    他放下苹果,站起来。她拉住他。“不急,可能是假的。”
    话没说完,她又皱了眉,这回疼得时间长一点,额头开始冒汗。他的脸色变了,转身就往外跑。陈旺在门口守著,被他一把抓住。
    “去请稳婆。快去。”
    陈旺跑了。他回来蹲在她面前,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凉,在抖。
    “別怕。”他说。
    她笑了。“我不怕。你手在抖。”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確实在抖。她笑得更厉害了,笑著笑著,又皱了眉。
    稳婆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孙三娘和宋引章也赶来了,杜长风在后面跟著,被孙三娘骂回去了。赵盼儿被扶进產房,周承要跟进去,稳婆把他拦住了。
    “大人,您在外面等著。”
    门关上了。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顾千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旁边,看著他。看他脸色发白,忍不住笑。
    “你办案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他没理。產房里传来声音,闷闷的,听不清。他攥著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顾千帆在旁边站了一会儿,拍拍他肩膀。“没事的。稳婆是东京城最好的。”
    他点头,但眼睛还是看著那扇门。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很久,也可能没多久。產房里忽然传来婴儿的哭声,很响,很亮。他愣了一下,然后推门就衝进去。
    稳婆正在擦手,看见他进来,嚇了一跳。他没看稳婆,走到床边。赵盼儿躺在床上,头髮湿了,贴在额头上,脸色有点白,但眼睛亮亮的。旁边躺著一个小小的襁褓,只露出一点脸,皱巴巴的,红红的。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个小小的人,不敢动。
    赵盼儿笑了。“抱一下。”
    他伸出手,稳婆把襁褓递给他。他接过来,很轻,轻得他不敢用力。那张小脸皱巴巴的,眼睛闭著,嘴巴微微张著。他低头看著,看了很久。
    赵盼儿在旁边问:“像谁?”
    他想了想:“像你。”
    她笑了。“我觉得像你。”
    他低头看著女儿,女儿动了动,小嘴吧唧了一下。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说不上来。
    赵盼儿看著他的表情,轻声问:“想好叫什么了吗?”
    他抬头看她。“小月亮。”
    她愣了一下。“小月亮?”
    他点头。“在月光下怀上的。”
    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永安楼的露台上,月亮又大又圆。她靠在他肩上,他说以后,一直都这样。她笑了。
    “小月亮。好听。”
    女儿在睡梦中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孙三娘和宋引章在外面等著,听见哭声,孙三娘先哭了。宋引章给她递帕子,她接过来,擦了擦眼睛,又哭了。杜长风站在远处,不敢过来。
    顾千帆站在门口,听见稳婆说“母女平安”,笑了一下,走了。
    月亮升起来,照在院子里。周承坐在床边,看著女儿。赵盼儿已经睡著了,呼吸轻轻的。他低头看著怀里的小月亮,小月亮睡著了,嘴巴微微张著。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著窗外的月亮。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这样抱过一个孩子。那是上辈子的事,但他记得。那个孩子也是小小的,皱皱的,也是他抱在怀里。她问他像谁,他说像你。她笑了。
    这辈子又有一个孩子。不一样的人,一样的圆满。他低头看著女儿,嘴角弯了一下。
    赵盼儿在睡梦中动了一下,他抬头看她,她翻了个身,继续睡。他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小月亮在他怀里睡得正香。他抱著她,看著月亮。这辈子,又值了。
    小月亮满月那天,孙三娘张罗了一桌席面。杜长风写了一副对联,贴在门上。宋引章弹了一曲《百鸟朝凤》,说是给小月亮的贺礼。张好好也来了,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来,让丫鬟送了一对银鐲子。赵盼儿让孙三娘去追,张好好已经走了。
    孙三娘回来嘆气:“她这人,总一个人扛著。”赵盼儿没说话,把小月亮的银鐲子戴上了,有点大,晃荡。她笑了。“等她大点再戴。”
    周承坐在旁边看著,没说话。小月亮在他怀里睡著了,嘴巴微微张著,呼吸很轻。他低头看著女儿,忽然想起什么,站起来,把小月亮递给赵盼儿。
    “我去书房。”
    赵盼儿愣了一下:“你画还没画完?”
    他没回答,走了。她看著他背影,觉得奇怪。小月亮醒了,哇哇哭。她赶紧哄,忘了这事。
    周承在书房里待了好几天。每天早上去,晚上回,赵盼儿不知道他在画什么,问他,他说过几天就知道了。她没再问。
    这天傍晚,他从书房出来,走到她面前。“来。”
    她跟著他走进书房。书房朝北,光线不好,平时很少用。推开门,一股墨香扑鼻。窗户开著,夕阳照进来,落在一面墙上。她抬头,愣住了。
    那面墙上画满了她。
    从左边到右边,从下到上。她点茶的样子,她算帐的样子,她站在永安楼窗口看灯火的样子。她怀孕的时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样子,她在宫门前跪著喊“贱籍之人未必人贱”的样子。她抱著小月亮餵奶的样子,小月亮哭了她哄的样子。每一张都是她。她一张一张看过去,从最左边看到最右边。有她笑的样子,有她哭的样子,有她发脾气的样子,有她累得趴在桌上睡著的样子。她看了很久,没说话。
    他站在旁边,也没说话。
    她转过头,看著他。“你什么时候画的?”
    他想了想:“每天。”
    她愣住了。每天?他每天都画她?她低头看著那些画,又抬头看他。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见他眼睛里有光。
    她低下头,看著最右边那张画。那是她抱著小月亮坐在窗前,夕阳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小月亮脸上。她看著那张画,眼眶忽然热了。
    “你怎么什么都记得?”
    他看著她:“因为你值得。”
    她站在那儿,眼泪掉下来。他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她抓住他的手,攥著不放。他任她攥著,她攥了很久,然后鬆开。
    “李泽。”
    他看著她。她笑了。“以后还画吗?”
    他点头。她笑得更厉害了,笑著笑著,又哭了。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那面墙上,落在那些画上。她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这辈子值了。
    她抬起头,看著他。“李泽。”
    他低头。她看著他的眼睛:“你这辈子,都要画我。”
    他看著她:“好。”
    她笑了。靠回他怀里。窗外,夕阳慢慢落下去了。那面墙上的画,在暮色里,还是亮的。
    【叮——检测到精神供养——艺术表达+情感价值】
    【目標好感度+2,当前好感度:98/100】
    周承看著系统提示,关掉。低头看她,她已经闭上眼睛,呼吸轻轻的。嘴角弯著。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看著那面墙。她的样子都在上面了,但他知道,以后还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