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开始躲他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迴避,是不著痕跡的疏远。周承发消息,她回,但隔很久,字数越来越少。从“知道了”变成“嗯”,从“嗯”变成不回。打电话,不接。再打,接了,说在开会,语气客气得像对客户,不是对认识十年的人。周承去公司找她,秘书站起来说andy在忙,交代了不让打扰。
    周承看著秘书。“我也不行?”
    秘书为难,没来得及回答,周承已经进去了。
    门推开,安迪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著笔,面前摊著一份文件。她没抬头,声音很平。“老谭,我现在很忙。”
    “忙到连回消息的时间都没有?”
    笔在纸上停了一下,继续写。
    “你在怕什么?”
    安迪放下笔,抬起头。她的脸还是那张脸,眼睛里没有泪,嘴唇没有抖。但周承认识她十年,看得出她眼底压著的东西。不是冷漠,是害怕。“我没怕。”
    “你在怕。”
    安迪站起来,转过身,背对著他。看著落地窗外的天空,手垂在身侧,攥著又鬆开,鬆开又攥著。
    “老谭,我不能谈恋爱。我有病。”声音不抖,很平,像在说別人的事。
    “你没有病。”
    “我有。”她转过身,看著他的眼睛,“我妈有精神病,我怕遗传。我怕生下来的孩子也有。我怕亲密关係。怕到有人靠近就想逃。你那天说的话……我回去想了很久。”
    “想什么?”
    “想我能不能。结论是不能。”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通风口的嗡鸣声在头顶响著,一下一下,像心跳。
    周承走过去,到她身后,伸出手,轻轻从后面抱住了她。手臂搭在她腰侧,没有用力,只是轻轻环著。安迪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像一块石板,硬的,冷的。她没有推开,也没有靠过来,就那么站著。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云从东边飘到了西边。她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抬起来。
    “我陪你治。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陪。”
    安迪的呼吸顿了一下。她缓缓闭上眼睛,睫毛颤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给我一点时间。”
    “多久都等。”
    周承鬆开手,退后一步。安迪没有转身,站在窗前,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攥著的手鬆开了。“你回去吧,我还要开会。”
    “好。”
    周承转身走了,门轻轻带上。安迪站在窗前,手慢慢抬起来,摸了摸自己腰侧。那里还残留著他手臂的温度,浅浅一圈。她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攥紧又鬆开。
    【系统提示:情感突破——拥抱安抚。好感度:50→55。】
    走廊里,曲筱綃刚好经过。
    她本来是来找安迪借充电器的,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声音,没敲门。门缝没关严,她趴在门框上往里看了一眼。看见周承从后面抱住安迪的那一刻,她捂住了嘴。瞪大眼睛,整个人贴在墙上,大气不敢出。直到周承走出来,她才闪到旁边装作刚到的样子。
    “谭总!好巧!”
    “嗯。”周承看了她一眼,“来找安迪?”
    “对对对,借充电器。”她举起手里的手机晃了晃。周承没说什么,走了。
    曲筱綃看著他走远,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低头打开手机,点开樊胜美的微信,手指飞快地戳了一行字:“有情况!!!”三个感嘆號。
    樊胜美秒回:“什么情况?”
    “老谭刚才在安迪姐办公室,从后面抱她!我亲眼看见的!”
    樊胜美发了一串省略號。接著又发了一条:“他们在一起了?”
    “不知道。但安迪姐没推开。绝对有戏!”
    曲筱綃靠在墙上,把手机贴在胸口,眼睛亮晶晶的。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激动,可能是真的八卦,也可能是別的什么。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站起来,敲安迪的门。“安迪姐,我借充电器——”
    安迪开门的时候,脸上没有异样。曲筱綃接过充电器,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安迪姐,你脸红了。”
    “空调太热。”
    曲筱綃笑了一下,没拆穿。
    晚上,22楼。周承在厨房熬粥,排骨粥,砂锅小火慢燉。燉了一个多小时,粥稠了,肉烂了,关火。盛了一碗,用保鲜膜盖好,端到2202门口。按门铃。
    安迪开门。
    “粥。趁热喝。”
    她看著那碗粥,接过去。“谢谢。”
    “不客气。”
    周承转身要走。安迪叫住他。“老谭。”
    “嗯?”
    “你以后不用每天给我送饭。”
    “没每天。今天刚好燉多了。”
    安迪看著碗里的粥——刚好一碗,不多不少。她没有戳穿。
    “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周末,周承约了一个心理医生。国內最好的,主攻亲密关係障碍和家族遗传性心理创伤。他在电话里说了安迪的情况,医生说要本人来才行。周承说我会劝她来。掛了电话,他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没有立刻给安迪打电话。给她时间,说了等,就是等。
    曲筱綃回家的时候,在走廊碰见周承。他靠在自家门口,手里端著一杯茶,像在等什么人。她走过去。
    “谭总,你在这儿干嘛?”
    “喝茶。”
    “在走廊喝茶?”
    “走廊风大,凉得快。”
    曲筱綃看著他手里的茶杯,茶汤清亮,没有一丝热气。凉透了。
    “谭总,你今天去安迪姐办公室,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看见你抱她。”
    周承没有说话。
    “安迪姐是不是有难处?”曲筱綃难得认真起来,“她不是什么冷血。她是有苦衷。”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她准备好。”
    曲筱綃看著他的侧脸。路灯照在走廊里,他的头髮有几根白的,在光里发亮。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没找到合適的词。
    “晚安,谭总。”
    “晚安。”
    她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把那碗粥的事跟樊胜美说了。樊胜美回了一句:“老谭是真的好。”
    曲筱綃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黑暗中,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
    “真的好。”她小声说。不知道说给谁听。
    走廊里,声控灯灭了。2202的灯还亮著,安迪坐在餐桌前,面前是那只空碗。粥喝完了,碗洗了,乾乾净净。她把碗翻过来,碗底干了,什么都没有。用手摸了摸,粗糙的陶面,还带著她的体温。她站起来,把碗放进厨房柜子里,不是放的,是放的。放在最里面,最上面。
    第二天一早,安迪给周承发了一条消息。“你说的那个医生,约个时间吧。”
    周承回了一个字:“好。”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她的办公桌。书架上那盆绿萝新长了两片叶子,嫩绿的,卷著的,还没展开。她伸手碰了碰,叶子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