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
    这一天,纽约的天空下著濛濛细雨,仿佛在为某个旧时代的巨人送行。
    早晨八点,各大財经频道的早间新闻都在滚动插播同一条消息:
    【突发:全美第二大次级抵押贷款机构——新世纪金融 ,正式根据《破產法》:申请破產保护。公司宣布將裁员3200人,占比54%。】
    这则简短的新闻,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华尔街那块脆弱的玻璃心上。
    这意味著,次贷危机的第一个牺牲品,正式盖棺定论。
    布鲁克林,302室。
    顾清舟起得很早。或者说,他昨晚根本没睡。
    他穿著睡衣,坐在电脑前,手里端著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屏幕上,新世纪金融 的k线图定格在了一根长长的黑色墓碑线上。
    停牌。
    价格:$1.66。
    从最高点的60多美元,到现在的废纸价。
    顾清舟看著那个数字,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早已剧透的电影。他並没有像某些赌徒那样狂喜,反而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资本的残酷。
    那个数字背后,是数万个家庭失去了房子,是数千名员工失去了工作,是无数投资者的养老金化为乌有。
    而他,是趴在这具尸体上吸血的乌鸦。
    “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房间的死寂。
    屏幕上跳动著“老张”的名字。
    顾清舟接起电话。
    “顾……顾少!”老张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刚吞了一把炭火,但那语气里的兴奋和敬畏,隔著电话线都能溢出来,“看了吗?新闻看了吗?破產了!真破產了!”
    “我看到了。”顾清舟淡淡地说道。
    “神了!真他妈神了!”老张语无伦次,“顾少,现在你的帐户……我已经不敢看了。那些行权价5美元的看跌期权,现在的內在价值已经爆了!”
    “但是……”老张突然压低了声音,“现在正股停牌了,场內的期权交易流动性很差。如果你想在市场上直接卖,可能没人接得住这么大的盘子。”
    这是期权交易的死穴。有时候你赚了钱,却发现卖不出去。
    “说重点。”顾清舟对此早有预料。
    “重点是,刚才高盛的一个交易员联繫我了。”老张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们想走场外大宗交易。他们手里有一些对冲盘需要平掉,急需买入看跌期权来对衝风险。他们愿意溢价收购你手里的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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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溢价多少?”
    “比理论价值高5%!只要你肯卖,马上成交,资金秒到帐!”
    顾清舟笑了。
    这就是华尔街。哪怕是破產了,哪怕是尸体,也有人抢著要。因为对於高盛这种巨头来说,只要能对衝风险,这点溢价根本不算什么。
    “卖。”
    顾清舟只说了一个字。
    “全卖?”老张確认道,“不再等等?万一……”
    “一秒都不留。”顾清舟的声音果断而冷酷,“全部拋给他们。告诉高盛,这单生意,算我送他们的见面礼。”
    “好嘞!我这就操作!”
    掛断电话。
    顾清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能想像到此刻长城证券交易大厅里的疯狂景象。
    老张敲下回车键的那一刻,无数绿色的数字將变成红色的钞票,疯狂涌入他的帐户。
    一分钟。
    两分钟。
    “叮。”
    手机再次震动。是一条银行转帐简讯。
    尊敬的客户,您的帐户於09:15收到一笔转帐匯款,金额:$3,250,000.00。当前余额:$3,250,342.15。
    三百二十五万美金。
    顾清舟看著那串长长的数字,数了好几遍那个零。
    从五万,到三百二十万。
    六十倍的回报。
    在这个即將崩塌的2007年,这笔钱不仅是第一桶金,更是一张通往上流社会的入场券,一把斩断过去所有屈辱的利剑。
    “呼——”
    顾清舟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重生后的这三个月,他像是一根紧绷的弦,时刻在深渊边缘跳舞。
    资金炼断裂的焦虑、被前女友羞辱的愤怒、对未来的不確定……所有的压力,在这一刻,隨著这声简讯提示音,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拉开那块破旧的窗帘。
    久违的阳光洒了进来,照在他脸上,有些刺眼,但很温暖。
    房间里,马克和杰克还在呼呼大睡。
    顾清舟看著这两个还在打呼嚕的合伙人,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醒醒,兄弟们。”
    顾清舟走到马克床边,一脚踹在他的屁股上。
    “嗯?……伺服器又崩了?”马克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抓键盘。
    “没崩。”
    顾清舟把手机屏幕懟到他脸上。
    “看清楚。”
    马克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下一秒,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响彻了整栋公寓楼。
    “臥槽!!!个、十、百、千、万……三……三百万?!”
    马克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去摇醒杰克,“杰克!別睡了!快起来看上帝!”
    杰克·多西一脸懵逼地被摇醒,看到那个数字后,整个人也傻了。
    “这……这是真的钱?不是游戏幣?”杰克颤抖著问。
    “真的。比真金还真。”
    顾清舟收回手机,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恢復了那种大佬般的淡定。
    “收拾一下。”
    “把这些破烂伺服器都扔了。把这些红牛罐子都扔了。”
    顾清舟环视著这间充满汗臭味和回忆的陋室。
    “我们搬家。”
    “去曼哈顿。去soho。去租那个最大的、有落地窗的loft。”
    “从今天开始,halo不再是个作坊。”
    “它是一家真正的、拥有三百万美金现金流的独角兽幼崽。”
    马克和杰克对视一眼,然后疯狂地拥抱在一起,大喊大叫。
    顾清舟看著他们,心中却异常平静。
    这只是第一场仗。
    三百二十万,对於扎克伯格的facebook帝国来说,还不够一天的运营费。
    但对於顾清舟来说,这已经足够让他磨亮手中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