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信功能上线的第二天,soho办公室里洋溢著一种过节般的喜庆气氛。
    后台的数据大屏上,那一根根昂扬向上的曲线,就像是打了兴奋剂一样。
    日活用户突破一百五十万。
    用户平均停留时长飆升至45分钟。
    而最惊人的是私信数量——单日发送量超过了两千万条。
    “老顾,你真是神了!”
    杰克·多西看著屏幕,眼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我本来以为私信只是个辅助功能,没想到它居然成了主菜!现在的用户简直疯了,以前一天发一张图,现在在私信里十分钟就能发十张!”
    马克·李也难得地露出笑容:“是啊,而且这些图大部分都是……嗯,比较私密的自拍。荷尔蒙果然是第一生產力。”
    整个团队都沉浸在一种“我们贏了”的狂喜中。大家看著顾清舟的眼神,不再是看老板,而是像在看一个预言家。
    然而,这种喜悦並没有维持太久。
    到了晚上八点,也就是社交活跃的高峰期,办公室里的气氛突然变了。
    “怎么回事?上传成功率在掉!”
    马克盯著监控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从99%掉到了80%……70%……还在掉!客服那边的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用户在投诉什么?”顾清舟皱眉问道。
    “卡!慢!发不出去!”
    王胖子拿著一叠投诉工单跑过来,满头大汗,“尤其是那些在发高清图的用户,说进度条转圈圈转了五分钟,最后弹出一个『发送失败』。很多人气得直接卸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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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成长的烦恼。
    当halo从一个低频的“展示厅”变成一个高频的“聊天室”时,原本那套针对低频上传设计的伺服器架构,瞬间就被海量的图片请求给衝垮了。
    再加上at&t那个该死的edge网络,在晚尖峰时段拥堵得像便秘一样。上行带宽只有可怜的几kb,根本支撑不起这种规模的图片社交。
    “网络太烂了。”马克绝望地抓著头髮,“除非我们能把at&t的基站给炸了,否则这问题无解。”
    “不。有解。”
    顾清舟站起身,眼神冷静得像是在看尸体解剖。
    “我们改变不了基站,但我们可以改变传输的方式。”
    他走到白板前,擦掉了那些令人兴奋的数据图,画了一个长方形,代表一张图片。
    “现在的逻辑是,一张200kb的图,一次性扔给伺服器。只要中间网络波动一下,哪怕只是0.1秒,整个连接就断了。前功尽弃。”
    他把长方形切成了二十个小块。
    “切片。”
    顾清舟吐出了这个词。
    “把图片切碎。切成20个10kb的小包。一个一个传。传完一个,伺服器確认一个。如果中间断了,下次连接的时候,只需要从断掉的那个包继续传。”
    “这就叫——断点续传。”
    马克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种技术原理他懂,但在电脑端做下载软体容易,在手机这种资源极其受限、还要跑在瀏览器里的网页应用上实现?这需要重写整个上传协议,还要在前端用flash或ajax进行极其复杂的模擬。
    “这……这工作量太大了。”马克推了推眼镜,“而且需要增加专门处理碎片重组的伺服器。这可是烧钱的无底洞。”
    “钱的事不用担心。”
    顾清舟看了一眼王胖子。
    “公司帐上还有多少?”
    胖子苦著脸翻开帐本:“老顾,那是咱们最后的救命钱了。soho的房租、员工工资、之前的伺服器扩容……这要是再砸进去,下个月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
    “砸。”
    顾清舟只有一个字。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用户跑光了,留著钱买棺材吗?”
    接下来的三天,技术团队进入了疯魔状態。
    为了测试这个“切片上传”的稳定性,马克甚至让人把路由器包上锡纸,模擬极弱的信號环境。
    终於,在第三天深夜。
    新版本的上传接口上线了。
    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那个经常卡在99%的进度条,变得异常坚挺。即使是在信號只有一格的情况下,它也能像个顽强的蜗牛一样,一点一点爬到终点。
    “投诉率降了90%!”马克兴奋地大喊,“老顾,你这招绝了!现在我们的上传成功率比facebook高出两倍!”
    顾清舟看著后台那条重新昂扬向上的数据曲线,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这就对了。
    在这个网络基础设施还处於石器时代的2007年,谁能解决“慢”的问题,谁就贏了一半。
    然而,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那震动声显得格外刺耳。
    顾清舟走过去,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著一串乱码般的国际长途號码。
    那是来自大洋彼岸的號码。
    顾清舟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停顿了两秒。
    那种不好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了他的心臟。
    自从重生以来,他一直刻意迴避著家里。因为他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够强大,还填不上那个巨大的窟窿。
    但该来的,总会来。
    “接吧。”
    他对自己说。
    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隱约的哭泣声。
    然后,传来了母亲张淑兰压抑到极点的声音,带著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
    “清舟……家里……家里又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