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6日。
    对於华尔街的大部分交易员来说,这是地狱的开端。
    屏幕上,標普500指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进了水里。
    开盘即跌。而且是那种毫无徵兆、毫无理由的暴跌。
    没有重大的利空新闻,美联储也没有加息,甚至连那家倒霉的新世纪金融都已经破產好几个月了。
    但市场就是在跌。
    而且跌得诡异。那些平日里最稳健的蓝筹股、科技股,像是谷歌、苹果、微软,都在同一时间遭到拋售。成交量大得嚇人,买盘却像是蒸发了一样。
    “嘟——嘟——嘟——”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那是老张的专线。
    顾清舟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了老张带著哭腔的嘶吼声。
    “顾总!顾总!出事了!全乱套了!”
    老张的声音在颤抖,背景里是一片嘈杂的叫喊声和电话铃声,仿佛整个交易所都炸了锅。
    “高盛旗下的那只阿尔法基金爆仓了!还有復兴科技!他们都在拋售!不管什么股票,只要有流动性的都在卖!”
    “现在的盘口全是卖单!根本没有接盘的!您的看跌期权……您的期权价格已经翻了三倍了!”
    “三倍?”
    顾清舟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神情冷漠得像是一块石头。
    “才三倍?太少了。”
    “少?!”老张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顾总,现在全华尔街都在恐慌!大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说这是电脑程式失控了,有人说这是恐怖袭击!您……您就不怕吗?”
    “怕什么?”
    顾清舟看著屏幕上那根还在不断延长的阴线。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著名的“量化地震”。
    那些手里握著几千亿美金的量化对冲基金,因为使用了相似的数学模型,导致在某个特定的市场环境下,所有的模型同时发出了“卖出”信號。
    这就像是一个拥挤的剧院里,突然有人喊了一声“著火了”。
    所有人都在往门口冲。
    而门口只有那么大。
    踩踏,不可避免。
    “老张,听好了。”
    顾清舟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穿透了电话那头的喧囂。
    “现在不是恐慌的时候。现在是贪婪的时候。”
    “不要平仓。继续持有。”
    “什么?不平仓?”老张惊呆了,“现在可是落袋为安的好机会啊!万一……万一美联储救市怎么办?”
    “他们救不了。”
    顾清舟冷笑一声。
    “这是一场流动性的危机。除非那些基金经理把手里的货出完,否则这股拋压就不会停止。”
    “而且……”
    顾清舟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我要加仓。”
    “加……加仓?!”老张觉得自己的心臟快要停跳了,“您还要加?拿什么加?您的保证金已经……”
    “用现在的浮盈。”
    顾清舟打断了他。
    “把现在帐面上所有的利润,全部释放出来。作为新的保证金。”
    “继续融券。卖空那些还在高位的科技股。谷歌,亚马逊,苹果。统统给我卖空。”
    “顾总!那些可是好股票啊!它们的基本面没问题啊!”老张试图劝阻。
    “在这个市场上,没有好股票和坏股票。”
    顾清舟盯著屏幕上那跳动的红色数字。
    “只有被人拋售的股票。”
    “当大象在跳舞的时候,蚂蚁唯一的生存方式,就是跟著它的脚步。”
    “执行命令。”
    “……是。”
    老张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虚脱了。
    掛断电话,顾清舟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虽然他是重生者,虽然他知道歷史的走向。但在这种几百万美金瞬间蒸发或者翻倍的高压环境下,没有人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但他必须赌。
    因为他需要这笔钱。
    他需要这笔钱去救父亲,去买下那个矿,去把那些曾经踩在顾家头上的脚剁下来。
    他需要这笔钱去养halo这只吞金兽,去对抗facebook,去建立他的商业帝国。
    “来吧。”
    顾清舟看著屏幕。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
    接下来的三天,对於华尔街来说,是漫长的噩梦。
    对於顾清舟来说,却是疯狂的盛宴。
    周二,標普500再次暴跌2%。
    周三,跌幅扩大到3%。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基金经理们,此时正如顾清舟所料,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市场里乱撞。他们被迫卖出那些原本最看好的股票,只为了换取一点点可怜的流动性。
    而顾清舟的帐户,就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吸血鬼,贪婪地吞噬著市场上的每一滴血。
    三倍。五倍。八倍。
    那个数字在不断地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代表著几十万美金的入帐。
    soho办公室里。
    王胖子这两天连觉都不敢睡。他就守在顾清舟的办公室门口,哪怕是上厕所都要一路小跑。
    虽然他不懂金融,但他能感觉到老板身上的那股杀气。
    那是赌徒红了眼时的杀气。
    “老顾……三天了。”胖子小心翼翼地敲门进来,手里端著一盒披萨,“你吃点东西吧。我看新闻说,好多基金经理都要跳楼了。咱们……是不是该收手了?”
    顾清舟转过头。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胡茬也冒了出来,看起来有些憔悴。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几点了?”顾清舟问。
    “下午三点。还有一小时收盘。”
    “三点……”
    顾清舟看了看表。
    如果是歷史没有偏差的话,明天的这个时候,美联储就会出手干预。市场將会迎来报復性的反弹。
    那是最后的逃生窗口。
    “胖子。”
    顾清舟接过披萨,狠狠地咬了一口。
    “通知老张。”
    “准备平仓。”
    “全部吗?”胖子问。
    “全部。”
    顾清舟咽下嘴里的食物,眼神变得清明。
    “鱼吃得太饱,是会撑死的。”
    “我们只要最肥的那一段就够了。”
    窗外,曼哈顿的天空依然阴沉。
    但在那厚重的乌云背后,金色的阳光正在积蓄力量,准备刺破黑暗。
    而在那个充满了血腥味的金融市场里,一个名为顾清舟的幽灵,正带著他那满载而归的战利品,悄然退场。
    只留下一地鸡毛,和无数破碎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