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2月31日。
    时代广场已经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几十万人挤在寒风中,戴著闪光的帽子,吹著哨子,等待著那颗著名的水晶球落下。
    巨型屏幕上正在播放著各种回顾2007年的精彩瞬间:iphone的发布,哈利波特大结局,还有……halo那个蓝色的光环。
    soho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顾清舟手里拿著一杯香檳,看著外面绽放的烟花。
    他没有去凑那个热闹。对於一个知道未来的人来说,这种仪式感显得有些苍白。
    “老顾,你不下去玩玩吗?”王胖子戴著一顶傻气的派对帽,手里拿著两个气球,“这可是跨年啊!咱们今年赚了这么多钱,不得好好庆祝一下?”
    “你们去吧。”
    顾清舟摇了摇头。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什么事啊?这么重要?”胖子不解,“难道比看烟花还重要?”
    “比看烟花重要一万倍。”
    顾清舟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去吧。带上大家去玩个痛快。明年……可能就没这么好的心情了。”
    胖子虽然不懂,但还是听话地带著一群员工下楼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顾清舟一个人。
    他放下酒杯,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那台只有他能用的加密电脑。
    屏幕上,不是halo的后台,也不是什么娱乐新闻。
    而是一个复杂的金融交易界面。
    那是他在普罗米修斯资本的专用帐户。
    帐户余额:10,000,000美元。
    这是他在完成b轮融资、並预留了足够公司运营的资金后,手里剩下的最后一点“閒钱”。
    也是他的子弹。
    顾清舟拿起那个红色的保密电话,拨通了老张的號码。
    “顾……顾总?”
    老张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糊,背景里全是嘈杂的音乐声,“新年快乐啊!您这大过节的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我正在拉斯维加斯看秀呢!”
    “別看了。”
    顾清舟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冰。
    “找个安静的地方。我有话跟你说。”
    老张愣了一下,听出了顾清舟语气里的不对劲。他赶紧捂著手机,一路小跑到了洗手间。
    “顾总,出什么事了?”
    “我要下单。”
    “现在?”老张看了一眼表,“现在可是跨年夜啊!市场都休市了!”
    “场外交易不休市。”
    顾清舟盯著屏幕上的那个名字。
    bear stearns(贝尔斯登) 。
    “我要买入这家公司的信用违约掉期(cds)。”
    “cds?”老张傻了,“那是给债券买保险啊!您买这个干嘛?您手里也没这家的债券啊!”
    “我是在裸卖空。”
    顾清舟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我要赌它违约。赌它破產。”
    “破產?!”
    老张的声音尖锐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顾总,您没喝多吧?那是贝尔斯登!华尔街五大投行之二!它们怎么可能破產?那是大而不能倒的!”
    “而且,现在它们的股价还在高位,业绩报表也很好看……您这是在跟整个华尔街作对啊!”
    “业绩好看?”
    顾清舟冷笑一声。
    “那都是假的。是用次级贷款包装出来的垃圾。是在尸体上画的妆。”
    “老张,你不用管那么多。”
    “把那一千万,全部买进去。”
    “期限:一年。”
    “可是……”老张还在犹豫,“这cds的保费可不便宜啊。要是它不违约,您这一千万就等於白扔了。”
    “按我说的做。”
    顾清舟的语气不容置疑。
    “这是命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最后,传来了老张咬牙切齿的声音。
    “行!您是老板!您说了算!我就陪您再疯一把!”
    “反正这一年跟著您赚的钱,够我亏十次了!”
    掛断电话。
    顾清舟看著窗外。
    此时,时代广场的水晶球开始缓缓落下。
    “十……九……八……”
    人群在欢呼,在尖叫,在拥抱。
    所有人都在期待著崭新的2008年。
    他们以为那將是更美好的一年,是奥运年,是繁荣的一年。
    只有顾清舟知道。
    那个数字“0”倒数结束的那一刻,开启的不是天堂,而是地狱。
    次贷危机的海啸已经在深海形成,正以此雷霆万钧之势向岸边扑来。
    而他,已经站在了最高的灯塔上,看著这即將被吞没的世界。
    “三……二……一……”
    “happy new year!!!”
    烟花炸开,照亮了顾清舟那张冷峻的脸。
    他举起那杯已经不再冒泡的香檳,对著窗外的虚空,轻轻碰了一下。
    “2008,海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