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早晨八点五十分。
    如果说昨天的曼哈顿还是天堂,那么今天的华尔街,已经彻底沦为了炼狱。
    阴沉的天空飘著冷雨,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穿著手工定製西装的银行家和交易员们,此刻就像是一群丟了魂的丧尸,行色匆匆地挤进地铁和旋转门。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表情:恐慌。
    贝尔斯登被两美元贱卖的消息,经过一个晚上的发酵,已经像核辐射一样穿透了整个全球金融体系。
    雷曼兄弟盘前暴跌百分之三十,花旗、大摩、高盛,所有的金融股都在疯狂流血。
    市场上的流动性在这一刻彻底枯竭,没有人愿意买入,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寻找逃生的出口。
    soho办公室。
    这间平时用来开会討论產品代码的大会议室,今天被临时徵用成了指挥中心。
    王胖子紧张地守在门口,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办公桌上放著三台电脑,分別显示著美股大盘、贝尔斯登的盘前报价,以及那个直连长城证券內部交易系统的专用通道。
    顾清舟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端著一杯黑咖啡。
    距离开盘还有十分钟。
    桌上的红色电话一直处於免提状態,老张和他的交易团队在那头严阵以待。
    “顾总,盘前撮合的报价已经出来了。”
    老张的声音依然沙哑,但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嗜血兴奋,“那些手里拿著贝尔斯登相关债券和衍生品的对冲基金,现在已经彻底疯了。他们为了对衝破產风险,正在不计成本地扫货看跌期权。我们手里的单子,现在想开什么价就开什么价!”
    “別贪。”
    顾清舟盯著屏幕上那一串串已经变得有些扭曲的红色数字,冷静地打断了老张的狂热。
    “我再说一遍,这已经是尸体上的最后一口肉了。不要指望能吃到最高点,当潮水退去的时候,谁跑得慢谁就被淹死。”
    “九点三十分,开盘钟声一响,立刻分批次拋售。化整为零,不要一次性砸盘,免得嚇跑那些接盘的傻子。十分钟內,我要看到所有的仓位全部清空。”
    “明白!交给我吧!”老张在那头怒吼著下达指令,背景音里全是一片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
    九点三十分。
    纳斯达克和纽交所的开盘钟声同时敲响。
    就像是打开了地狱之门。
    大屏幕上,贝尔斯登的开盘价直接跳空低开到了二点八美元,跌幅高达百分之九十!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那些平时像死水一样波澜不惊的金融衍生品市场,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成交量。
    老张的团队像是一群饿狼,看准了那些为了保命而盲目扫货的买单,毫不留情地把手里那些曾经只值几美分、现在却价值几十甚至上百美元的看跌期权,狠狠地砸了过去。
    “成交一万手!”
    “五万手平仓完毕!”
    “花旗的一个对冲基金接了我们十万手的盘子!”
    电话那头,交易员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每一次“成交”的吼声,都意味著成百上千万的美元,正以光速从那些百年投行的金库里,转移到顾清舟的离岸帐户中。
    顾清舟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看著帐户余额的数字在疯狂跳动。
    那已经不是在涨钱,那是在裂变。
    八千万……九千万……一亿……一亿一千万……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的疯狂绞杀。
    当九点四十分的指针跳过,电话那头的嘶吼声终於渐渐平息了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顾总……”
    老张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癲狂,只有一种极度虚脱后的敬畏,那种敬畏,就像是凡人亲眼目睹了神跡。
    “清了。全清了。”
    “扣除所有的槓桿利息、交易手续费以及我们团队的佣金……”
    老张在那头深吸了一大口气,“顾总,净回笼资金……一亿两千五百三十万美金。”
    “啪嗒。”
    站在门口的王胖子,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了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一亿两千万美金!
    这不是估值,不是那些虚头巴脑的股票,这是躺在银行帐户里、隨时可以取出来的真金白银!
    折合人民幣,那可是將近十个亿啊!
    就在几个月前,他们还在为了交不起soho的房租而啃披萨边。
    而现在,他们拥有了足以买下半条街的財富。
    胖子觉得自己的脑子供血不足,隨时都会晕过去。
    顾清舟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长长的数字上。
    一亿两千五百万。
    在2008年这个时间节点,对於一个年仅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来说,这笔钱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不再是一个需要到处找风投看脸色的苦逼创业者。
    意味著他有足够的弹药去支撑halo在这个烧钱的移动网际网路时代野蛮生长。
    但他並没有像胖子那样失態。
    他的眼神里甚至没有一丝狂喜,只有一种大仇得报后的极度冷静。
    “干得好,老张。”
    顾清舟的声音依然平稳。
    “把钱全部打入普罗米修斯在开曼的离岸信託帐户,切断所有的资金追踪链条,我不希望irs那帮猎犬找上门来。”
    “您放心,绝对乾净得像刚洗过的白纸。”老张连连保证。
    掛断电话,顾清舟站起身,开门走到王胖子面前。
    “老顾……咱们……咱们是不是在做梦?”胖子死死抓著顾清舟的胳膊,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十个亿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
    “没出息的东西。”
    顾清舟笑骂了一句,拍了拍胖子那张因为过度激动而涨红的胖脸。
    “这才哪到哪。”
    顾清舟转过身,透过落地窗,看向曼哈顿下城那片密密麻麻的摩天大楼。
    那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贝尔斯登只是一个被拋弃的弃子,而那个真正庞大、真正腐朽、一旦倒塌將震碎全球经济的终极巨兽,还在那里苟延残喘。
    他伸出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个位置,正是雷曼兄弟总部大楼的方向。
    “胖子,记住今天的感觉。”
    顾清舟的眼神变得如鹰隼般锐利,身上散发出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强大气场。
    “以前,我们是乞丐,是赌徒。”
    “现在的我,就是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