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星期一,凌晨。
    整个北美大陆还沉睡在夏末秋初的夜色中。
    但在曼哈顿中城,那栋掛著“雷曼兄弟”巨大logo的摩天大楼,却灯火通明得像是一座即將爆炸的核反应堆。
    大楼外,各大新闻媒体的转播车已经把街道围得水泄不通。长枪短炮对准了那个旋转门,冰冷的镜头贪婪地捕捉著每一个从里面走出来的、神情麻木的面孔。
    凌晨一点四十五分。
    一个 简短、却如同核弹引爆般的新闻通稿,被雷曼兄弟的董事会正式提交给了纽约南区破產法院。
    【雷曼兄弟控股公司,根据美利坚破產法第十一章,正式申请破產保护。】
    一家拥有158年歷史、熬过了两次世界大战、度过了大萧条、资產规模高达六千多亿美元的华尔街第四大投资银行。
    死了。
    死得如此乾脆,如此屈辱,如此的没有一丝一毫的体面。
    在这个被后世称为“雷曼时刻”的凌晨。
    普罗米修斯大厦顶层的“黑屋”里,顾清舟坐在那把宽大的黑色真皮高背椅里。
    他没有去看那些各大財经频道上主持人近乎失控的咆哮,也没有去看电视画面上那些雷曼员工抱著纸箱子、在警察的维持下黯然走出大楼的现场直播。
    他的目光,如同两把 精准的手术刀,死死地锁定在正中央那块最大的交易主控屏上。
    距离美股开盘,还有不到八个小时。
    但在这个“黑屋”里,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老板。”
    老张那张布满褶皱和油汗的胖脸上,此刻竟然呈现出一种病態的、近乎透明的惨白。他手里死死地捏著一份刚刚从场外交易市场(otc)获取的最新cds(信用违约掉期)和期权报价单,手抖得像是个帕金森晚期患者。
    “雷曼宣布破產的消息一出,整个场外衍生品市场已经彻底疯了!”
    老张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流动性瞬间枯竭!没有人愿意卖出哪怕一美分!所有跟雷曼有债务关联的机构,那些手里捏著雷曼垃圾债券的对冲基金,现在都在不计成本地、像疯狗一样到处寻找可以用来对冲违约风险的空头合约!”
    老张的眼睛里爆发出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热和极度的恐惧交织的光芒。
    “我们在过去半年里,动用了一亿多美金的本金,加上几十倍的高倍槓桿,在市场最低迷、在福尔德那个老骗子还在电视上吹牛的时候,像捡垃圾一样囤积的那些雷曼看跌期权和cds空单……”
    “现在的市场盘前撮合报价,已经把我们手里的这些合约,炒到了一个……一个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读的天文数字了。”
    整个黑屋里,那几个前贝尔斯登的难民精英们,此刻全都停止了敲击键盘。
    他们像是一群被抽乾了灵魂的雕塑一样,死死地盯著老张手里的那份报价单。
    他们是华尔街最顶尖的数学天才和风控专家,他们曾经以为自己能用模型计算出世界的一切。但当那个代表著纯粹贪婪的数字真正呈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那引以为傲的理智,瞬间被这股来自深渊的庞大財富给彻底碾碎了。
    “多少?”
    顾清舟的声音依然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甚至拿起桌上的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轻轻地抿了一口,仿佛那不是上百亿的財富,而是一笔微不足道的零花钱。
    “按照目前的盘前保守撮合价计算……”
    老张深吸了一大口气,仿佛要將整个黑屋里的冷气都吸进肺里,才能支撑著他说出那个足以震动整个美利坚金融界的数字。
    “我们在这个单一项目上的净利润浮盈,已经突破了……一百亿美金。”
    “一百亿啊!老板!而且单位是美金!”老张终於压抑不住內心的狂暴,他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在封闭的机房里迴荡,“这还只是保守估计!等九点半钟声一响,那些面临爆仓的基金为了平帐保命,还会把价格推得更高!”
    一百亿美金。
    在2008年这个全球资產价格即將暴跌至冰点、无数百亿富豪一夜返贫的恐怖秋天。
    这笔钱,足以在接下来的大萧条中,买下无数个曾经高不可攀的科技巨头、实体企业,甚至是改变一个国家某些行业的底层格局。
    这已经不是在赚钱了。
    这就像是顾清舟拿著一把由代码和资本铸就的死神镰刀,硬生生地从那具倒下的百年金融巨兽的尸体上, 残忍地、合法地割下了一块最肥美、最血淋淋的权力核心。
    然而,面对这个足以让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人瞬间失去理智、甚至心臟骤停的数字。
    坐在那把椅子上的顾清舟,却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他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那块巨大的屏幕前。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代表著財富的绿色数字在疯狂跳动。那不是钱,那是能让所有规则制定者闭嘴的权力。
    那是从无数个因为贪婪而破產的基金经理、那些傲慢的投行高管身上,强行提取出来的、最纯粹的阶级跃升之血。
    “老张。”
    顾清舟转过身,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里,透著一种让老张感到极度陌生的、属於真正“造物主”的冷酷与俯视。
    “你觉得,一百亿美金很多吗?”
    “这……”老张愣住了。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钱,也就是上次做空贝尔斯登赚的那一亿多。一百个亿,这还不多?这都能买下好几个小国家的gdp了!
    “这只是一张入场券。”
    顾清舟走到老张面前, 平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在今天这声破產的钟声敲响之后,整个世界將会迎来一场长达数年的大清洗。那些旧时代的规则制定者,那些曾经坐在高楼大厦里喝著红酒决定別人生死的財阀,他们中的很大一部分,將在这场海啸中被彻底抹杀。”
    “而我们要做的,不仅是拿走他们的钱。”
    顾清舟的目光透过黑屋那厚重的铅板墙壁,仿佛看到了未来那个由移动网际网路、云计算和人工智慧统治的全新世界。
    “我们要用这些从他们尸体上榨取出来的血肉,去建立一个属於我们自己的新帝国。我们要去买下那些能够在这个新世界里称王的『基础设施』。”
    “算力、数据、管道、流量。甚至,货幣。”
    “我要在这个崩塌的废墟上,亲手制定新的规则。”
    顾清舟转过身,重新走回那个属於他的主控台前。
    “现在,收起你们那可笑的兴奋和狂热。因为战爭,才刚刚开始。”
    “麦可!”
    顾清舟的声音突然变得 严厉,如同一把出鞘的战刀。
    “在!老板!”麦可立刻像被鞭子抽中一样,猛地坐直了身体。
    “九点三十分,开盘的钟声一响。”
    顾清舟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个代表著道琼工业指数的界面。
    他知道,今天开盘,道指將会创下 恐怖的跌幅,整个市场將陷入史无前例的恐慌性踩踏。
    “我要你们像一群没有任何感情的杀手机器一样,启动我们所有的离岸高频交易通道。”
    “不要去管那些还在因为恐慌而不断向上飆升的cds报价。我不做那种贪得无厌、最后却被流动性枯竭给闷死在里面的蠢货。”
    顾清舟按下了那个直通所有交易员桌面的红色总控按钮。
    他的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因为即將拥有百亿美金而產生的起伏,冷漠得让人胆寒。
    “只要有对手盘愿意接,只要价格在我们的利润红线之上。”
    “立刻开始平仓。”
    “分批次, 隱蔽地,化整为零地给我往外砸!”
    “我不要那些在屏幕上看著好看的纸面浮盈。”
    顾清舟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回车键上。
    “我要的是现金。是能够立刻转进我离岸信託帐户里、能够隨时变成子弹打出去的真金白银。”
    在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屠宰场里,顾清舟用一种近乎变態的绝对理智,下达了这道终极的收割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