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把风骨晶核往掌心一扣。
    晶核一入手,四周乱窜的风立马有了方向。
    黑雾下面那股最沉的气息,也跟著清晰起来。
    “在底下。”
    顾清漪看了眼脚下裂开的栈道。
    “跳?”
    “跳!”
    江澈答得很乾脆。
    反正这地方从头到尾就没给人留过正常路线。
    两人沿著塌掉的边缘一路往下掠。
    下方不是实地。
    是一圈圈盘旋的风环。
    风里混著细碎骨屑,打在人脸上生疼。
    江澈在前面开路。
    惊蛰每次往前一点,都会把前方最乱的风切开一道缝。
    顾清漪踩著那道缝走,速度一点不慢。
    越往下,温度越低。
    四周也越安静。
    安静到只剩下衣角被风扯动的声音。
    忽然。
    下方黑雾一沉。
    一大片锁链从雾里甩了出来。
    不是铁链。
    是骨节一环扣一环拼成的风骨链,链头还掛著一排尖鉤。
    “这地方是真爱偷袭。”
    江澈话音刚落,三条骨链已经抽到面前。
    他抬手一拨。
    矢量一扭,三条骨链同时偏开,狠狠撞在旁边崖壁上,撞得骨渣乱飞。
    可后面还有更多。
    十几条。
    几十条。
    从不同方向卷上来,摆明了要把两人直接拖进底下。
    顾清漪拔刀就斩。
    刀光一闪。
    最前面五条骨链齐齐断开。
    断口处却没有掉下去,反而在半空里重新散成细骨针,对著两人脸上泼了过来。
    “还带二段变招?”
    江澈身形一侧,神威一开,骨针全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顾清漪则横刀一封,刀脊擦出一片冰蓝色寒气,把骨针冻在半空,接著一脚踢碎。
    “这样下去没完。”
    她低声说。
    “那就找头。”
    江澈写轮眼一转,视线顺著那些骨链往下扫。
    很快。
    他看见了。
    黑雾更深处,一座倒悬的骨盘掛在半空,盘面上插著一根半黑半白的长钉。
    所有骨链都连在骨盘下面。
    “找到了。”
    “左下。”
    顾清漪顺著他的话看过去,脚下一拧,整个人朝左下方掠出。
    她这一动,那些骨链立马转头去追。
    江澈没跟。
    他反而朝右边一衝。
    一左一右,所有骨链一下被拉开了。
    顾清漪人在半空,刀锋带著雷意连斩三次,硬生生在骨链群里撕出一条口子。
    江澈则踩著月步升高半丈,手中惊蛰往后一拉。
    槊身上的雷纹亮起。
    “过去了。”
    他猛地一掷。
    惊蛰化作一道银紫色长线,直奔那座倒悬骨盘。
    轰!
    骨盘正中被惊蛰钉穿。
    盘面裂开大片纹路。
    所有骨链同时一滯。
    顾清漪抓住这一下的空档,人已经到了骨盘前,一刀劈下。
    咔嚓。
    骨盘从中间裂成两半。
    插在盘面的半黑半白长钉也掉了下来。
    四周骨链像断了命一样,哗啦啦往下坠。
    江澈抬手收回惊蛰,又一把接住那枚长钉。
    入手冰凉刺骨。
    “第三枚定风钉。”
    顾清漪落到他旁边,轻轻吐出一口气。
    “齐了。”
    话音刚落。
    两人周围的风,忽然变了。
    原本乱成一团的风环,开始朝同一个方向缓慢流动。
    上方那些交错的栈道,也一条接一条亮了起来。
    最中央的白骨平台,像是终於被唤醒,缓缓升高。
    平台四周竖起三根风柱。
    风柱中间,浮现出三个钉槽。
    江澈和顾清漪对视一眼。
    不用废话。
    两人同时动身。
    路比之前好走太多。
    主风眼被拿下后,整片风骨渊都老实了不少。
    但也只是老实了一点。
    两人刚落到中央平台,脚下白骨地面就发出一阵沉闷震动。
    接著,平台边缘一圈圈骨刺翻起,像花一样张开。
    骨刺中央,一道高大的黑影慢慢站了起来。
    它不是活物。
    也不是之前那种风雷怪。
    更像是一副披著古老战甲的骨架,手里提著一柄断刀,眼眶里燃著两团青白色的风火。
    它一出现,整个平台的风都压低了。
    顾清漪横刀在前。
    “守门的。”
    江澈点头。
    “看出来了。”
    那骨甲守卫没有多余动作。
    只是一步踏出。
    断刀抬起。
    然后一刀斩下。
    没有刀气。
    没有轰鸣。
    但江澈和顾清漪脚下的地面,同时裂开一条长达数十米的深痕。
    两人一左一右散开。
    江澈才刚站稳,那骨甲守卫已经贴了上来。
    速度快得不讲理。
    江澈抬槊格挡。
    鐺!
    一声巨响。
    惊蛰都被砸得震了一下。
    江澈手臂发麻,心里顿时有数。
    这玩意儿比前面那些杂兵加起来都难缠。
    另一边。
    顾清漪也和它对上了第二招。
    她的刀够快,角度也刁,可砍在那副骨甲上,只留下几道浅痕。
    “心口。”
    江澈忽然开口。
    “它胸甲中间有空。”
    顾清漪眼神一动,立刻变招。
    她不再砍肩肘,而是压低身形,从下往上直取中线。
    骨甲守卫反手回劈,想把她逼退。
    江澈偏偏在这时候从侧面撞了过去。
    惊蛰横扫。
    一槊砸在它腰侧。
    砰的一声,把那骨甲守卫整个人砸得歪了一下。
    就这一歪。
    顾清漪的刀已经递进了胸甲缝隙。
    嗤!
    刀锋没入三寸。
    青白色风火猛地一颤。
    但还没碎。
    守卫抬脚就是一记膝撞,顾清漪被震退数步,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真硬。”
    她低声说。
    “那就再来一遍。”
    江澈把惊蛰一转,槊尖对准骨甲守卫心口。
    他眉心雷印亮起,体內雷意顺著槊身一路压上去。
    顾清漪也重新提刀。
    刀上的冰蓝和紫金同时亮到极致。
    下一瞬。
    两人同时前冲。
    江澈走正面。
    顾清漪走斜侧。
    骨甲守卫刚抬刀,江澈已经一槊点在了它胸口那道裂缝上。
    惊蛰本身的锋锐,加上雷印共鸣,硬生生把裂缝撕大了一截。
    里面那团青白色风火彻底露了出来。
    “就是现在!”
    顾清漪一步切入。
    刀锋带著压缩到极致的寒雷,直直捅进那团风火里。
    咔。
    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骨甲守卫整个人定在原地。
    一息后。
    它眼眶里的风火同时熄灭,整副骨架哗啦一声散成满地碎骨。
    平台终於安静。
    江澈吐出一口气,走到三根风柱前,把三枚定风钉一一按进钉槽。
    第一枚落下,平台一震。
    第二枚落下,四周风声全停。
    第三枚落下的瞬间,整座白骨平台中心缓缓裂开。
    一座圆形骨罈升了起来。
    骨罈上,悬著一团人头大小的青灰色风团。
    风团內部有一缕淡金色的光,在不停游走。
    “风骨渊的本源。”
    顾清漪低声说。
    江澈盯著那团东西,能感觉到惊蛰在轻轻发颤,骨片也在发热。
    显然。
    这就是这一趟真正的大头。
    “怎么分。”
    顾清漪问得很直接。
    江澈想了想。
    “你拿风。”
    “我拿骨。”
    顾清漪看了他一眼。
    “行。”
    两人同时伸手。
    江澈以惊蛰牵引那缕淡金骨光。
    顾清漪则用刀意切开青灰风团,把最纯的风息收入刀中。
    骨罈上的本源被一分为二。
    两人的气息都在这一瞬往上冲了一截。
    江澈体內雷意更稳,肉身也被那缕骨光再次锤了一遍。
    顾清漪的刀则发出一声长鸣,锋芒更重,连她自己身上的气质都冷冽了几分。
    收完这一切。
    四周的白骨平台开始大片崩裂。
    很显然。
    风骨渊也要关门送客了。
    江澈扛起惊蛰,转身就走。
    “走吧。”
    “这地方榨得差不多了。”
    顾清漪跟上,忽然问了一句。
    “接下来去哪。”
    江澈从怀里摸出那块路线骨片。
    骨片上的纹路已经变了。
    除了风骨渊原本那条线,另外一个位置亮起了暗红色的细纹。
    那个名字只有两个字。
    血矿。
    江澈眯起眼,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把骨片一收,踩著正在坍塌的平台边缘往外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