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银色环座升起来的那一刻,整条回收廊都发出低沉的金属迴响。
    它不像门,也不像椅子。
    更像一只从船体深处伸出来的巨大手臂,四周伸著六根细长的承接臂,正朝著王骸那团黑色核心影缓缓张开。
    江澈冲在最前,眼里只剩那个承接位。
    “別让它碰到环座。”
    话音一落,他整个人已经压了上去。
    “剃。”
    王骸这一次没有继续硬顶,它把那张被拆到残缺的黑脸一收,带著主识核往前一缩,像一颗被打裂的钉子,直往环座中心钻。
    夏炎一看就火了。
    “想落座,先问我这拳!”
    他双臂一抡,火焰收成一条狭长火脊,照著环座左侧一根承接臂狠狠干了过去。
    轰。
    那根承接臂被火焰顶得往外一歪,表面亮起大片红纹。
    可它没有断。
    反而从內部弹出一排细小锁扣,咔咔咬住了火焰余势。
    凌逸看得眼皮直跳。
    “这不是普通接口。”
    “它在反向吸能。”
    “別跟它拼输出,打关节。”
    韩龙雀已经贴著地面切了出去。
    她不碰正面,只盯著第二根承接臂的根部,刀锋从最薄的缝里切进,火星在半空拉出一线白痕。
    嚓。
    一声轻响。
    关节处终於裂开一条口子。
    那根承接臂失了半边支点,朝一侧沉了下去,环座的转速也跟著慢了一点。
    慕容雪没有停,她直接抬剑往地面一压。
    寒气沿著回收廊底层纹路铺开,把第三根承接臂下方那圈黑纹冻出一层霜壳。
    “左下接口,卡住了。”
    她话不多,声音却稳。
    江澈借著这一点空隙,右眼一转,直接把王骸前方那片承接空间扭偏半寸。
    就是这半寸,让王骸那团黑影落点歪了。
    它原本该直进环座,现在却偏向了左侧。
    枯曜站在后方,脸色白得嚇人,手里的徽章被他捏得发烫。
    “再来一下。”
    “它现在是借位,不是归位。”
    “只要让它卡在半路,环座会先咬它。”
    夏炎一听,眼睛都亮了。
    “早说啊。”
    “那就狠狠干它半道上。”
    他把火焰往肩后一收,整个人像一枚烧红的炮钉,朝著最中间那根承接臂撞了过去。
    这次不是拳。
    是整个人。
    砰。
    纯粹的衝撞把中轴承接臂撞得向后一仰,环座上方的黑银纹路当场乱了一圈。
    王骸那团黑影顿了一下。
    就这一顿,江澈已经到了它面前。
    他没有砸黑脸,也没有砸主识核。
    惊蛰一横,直接插进王骸和环座之间那道正在合拢的缝里。
    “给我停。”
    雷震法则顺著槊身灌下去,强行把那道缝撑开。
    王骸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不耐。
    “你拦不住。”
    江澈抬头看它,唇角一扯。
    “我没想拦住。”
    “我想掀了你这条路。”
    话音未落,枯曜忽然开口。
    他盯著环座中部那一圈裂开的旧印,声音低而快。
    “左三,旧锁孔。”
    “那是当年封王骸时留下的反扣位。”
    “把它打歪,环座会反咬回去。”
    凌逸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找到了。”
    “中枢旧锁孔就在左三点位,刚才被外环遮住了。”
    “上面还有残余的逆锁协议。”
    江澈目光一沉。
    懂了。
    这东西不是不能打。
    是得让它自己失衡。
    “韩龙雀。”
    “切左三点位外壳。”
    “慕容雪,把那里冻死。”
    “夏炎,给我把它往右边撞。”
    “枯曜。”
    “你那句旧口令,別留了。”
    枯曜脸色发白,还是点了头。
    “禁闭序列,逆掛。”
    这四个字出口,整条回收廊左壁同时亮起一层灰白旧纹。
    原本朝著王骸张开的三根承接臂,动作都迟了一拍。
    王骸终於变了脸色。
    它想抽身,可江澈的槊身还卡在缝里,夏炎又把整个人当锤子砸在它侧边,韩龙雀的刀也已经压到了左三点位。
    嚓。
    一刀下去,旧锁孔外壳裂开。
    慕容雪的寒气紧隨其后,沿著裂口往里灌,整片接口区一下白了。
    “就是现在。”
    江澈右手一沉。
    神威发动。
    他没有对著王骸本体,而是对著黑银色环座左侧那根承接臂的根部空间,硬生生扭了一下。
    咔。
    一声让人牙酸的脆响。
    那根承接臂的角度被扭歪,环座整个失了平衡。
    本该迎王骸入座的嵌合口,反过来朝著王骸那团黑影闭了过去。
    王骸猛地一震。
    它想退。
    可已经晚了。
    环座像一张合拢的骨口,直接咬住了它半边残脸和那截主识核。
    “啊。”
    一声极低的闷响,从王骸深处挤了出来。
    不是惨叫。
    更像某种结构被硬拧错位后的本能反应。
    夏炎当场大笑。
    “咬住了!”
    “它自己把自己送进去了!”
    枯曜却没有笑,他脸色更沉。
    “別高兴太早。”
    “它还没死。”
    “只是卡住了。”
    江澈当然知道。
    王骸现在像一根插歪的钉子,半截进了环座,半截还掛在外面,黑色流体和旧识残片正疯狂往回补。
    这时候,不能给它补。
    也不能给它抽。
    要趁它卡著,狠狠干断它和下方主脊的联繫。
    “凌逸。”
    “把震盪模块全接到左三旧锁孔。”
    “能行吗?”
    凌逸手指飞快敲击,声音都在抖。
    “行。”
    “但会把整条回收廊一起震穿。”
    江澈看著王骸那张被环座咬住的黑脸,眼底一点波动都没有。
    “那就震穿。”
    “总比让它坐稳强。”
    下一秒。
    四枚高频震盪盒,三枚脉衝干扰器,一枚超载试作型,全部接进左三旧锁孔。
    亮起的红光像一串要爆的血珠。
    夏炎离得最近,忍不住咧嘴。
    “我现在有点喜欢这种粗暴路子了。”
    “別废话。”
    江澈抬槊。
    “退。”
    所有人同步后撤。
    王骸也察觉到不对,它整团黑影拼命往环座外挤,六根承接臂同时发力,想把它重新推回主脊。
    可枯曜忽然一步上前,把那枚裂开的徽章按进了左壁旧纹里。
    “逆掛协议,收。”
    嗡。
    左侧那道灰白旧纹瞬间倒亮。
    环座承接口,反锁。
    王骸整张脸都被按在了咬合位上,连带那截主识核一併卡死。
    江澈眼神一厉。
    “现在。”
    他把惊蛰往地面一顿。
    雷光顺著槊身衝进旧锁孔,和震盪盒一起炸开。
    轰。
    不是爆炸声。
    是整条回收廊被撕开一样的巨响。
    黑银环座中段先裂,隨后是六根承接臂,接著是下方那条正在疯狂回补的主脊连接线。
    一道道裂纹沿著接口往外爬,像有人用刀沿著骨头一寸寸开线。
    王骸发出一声极低的怒吼。
    它终於不再试著入座。
    而是猛地向下抽身。
    可江澈等的就是它抽。
    他一个踏步衝到环座正前,惊蛰抡圆,照著那团想退回去的黑影狠狠干了上去。
    “空震。”
    砰。
    这一槊把王骸从环座边缘硬砸了出来。
    黑银色承接口同时往內一塌,失去平衡后,整道环座像断掉的齿轮一样歪向一侧。
    王骸半边黑脸被震得裂开,主识核也从中间弹出一线裂痕。
    凌逸眼睛都红了。
    “它的同步率掉到一半以下了。”
    “再来一下,它就接不上外环了。”
    夏炎捏了捏拳头,火焰重新窜起。
    “那还等什么。”
    “继续狠狠干。”
    可就在这时,王骸忽然不再后退。
    它站在歪掉的环座前,黑色流体从残缺的脸上缓缓垂下,像一层层滴落的墨。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掀开的主识核,又看了一眼下方那条已经被震裂的主脊连接线。
    然后,它笑了。
    这次笑意很淡。
    却冷得让人背脊发紧。
    “很好。”
    “你们终於把我逼到这一步了。”
    枯曜脸色陡变。
    “不好。”
    “它要强开下层承接井。”
    江澈抬眼的瞬间,整条回收廊最深处那片原本沉寂的黑暗,忽然亮起一圈幽暗蓝纹。
    不是门。
    也不是裂口。
    是一座直通更下方的深井平台,正在缓缓升起。
    平台中央,悬著一个巨大的黑色卵形舱体。
    舱体表面布满缝合纹路,像一具还没被完全拆开的躯壳。
    王骸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底气。
    “你们说得对。”
    “王座不稳,我就换一具真正能坐的身体。”
    “那下面,才是我的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