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大学,男生宿舍6栋,612房间。
    六月的阳光已经带上了几分毒辣,却被那面没拉严实的深蓝色窗帘挡在了外面,只漏进一道狭长的光带,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林野的脸上。
    宿舍里安静得不像是毕业季。
    林野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
    他半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对面的床铺上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块光禿禿的床板。
    床头上原来贴著的那张科比海报被撕掉了,只留下四个角上没清理乾净的胶痕。
    他愣了一下,又盯著那张空床板看了几秒。四张床,三张已经搬空。
    老大的被褥捲走了,桌上那台陪了他四年的游戏本也不见了;老二的床位最乾净,像是从没住过人一样,连桌子上的菸灰缸都不知去向;老三那边还残留著半瓶没带走的洗髮水,孤零零地立在窗台上。
    都走了。
    又到了毕业季。
    昨天隔壁宿舍还闹腾到半夜,今天一早整层楼就静了下来。
    大部分人都拖著行李箱各奔前程,有的去了北上广深,有的回了老家。
    整栋宿舍楼安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水管偶尔的轰鸣声,那种空旷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心里敲了一下。
    林野没有起来,就那么躺著, 盯著天花板上那一小块因为受潮留下的黄渍,发了一会儿呆。
    他其实也买了今天下午的高铁票,收拾好的行李箱就放在门口。
    实习公司不算大,给的待遇也一般,但这已经是他在几个offer里挑出来最好的一份了。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焦虑的。大概是大三下学期,身边的同学开始陆陆续续找实习,那些各种“2025届毕业生就业形势严峻”的短视频就开始占据他的算法推荐页面。
    他一条一条地刷过去,越刷越睡不著,越睡不著越刷。
    没有背景,没有关係,没有特別突出的技能。
    说白了,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年轻人。
    未来该干什么?自己能干什么?这些问题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绕著他转了几个月。
    白天还能靠上课、吃饭、打两把游戏分散注意力,一到晚上就全涌上来,怎么赶都赶不走。
    也行吧。
    他在心里想,先去干著,总比——
    念头还没转完,脑海里忽然炸开一道声音。
    那声音来得很轻,像是有人在耳边按下了播放键,没有感情。
    “叮——財富计时器系统已绑定。”
    林野猛地睁开眼。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快到像背后被人拍了一巴掌,弹簧似的弹了起来。
    被子被掀到一边,落在地上的拖鞋都震了一下。
    什么?什么系统?
    那个声音没等他反应,继续用那种平静得像10086客服的语调往下说:
    “本系统旨在帮助宿主享受隨心所欲的人生。每秒获得1元钱,下一个月底金额+1。备註:一切所得均为合法来源,请放心使用。”
    宿舍里重新陷入安静。
    林野坐在床上,愣了整整两秒。
    系统哥?
    他咽了一下口水,喉结上下滚了滚。心臟开始加速,从慢跑到衝刺,一下一下撞著胸口,声音大到他自己都能听见。就是那种——传说中那种?小说里写的、短视频里编的,那些离谱到让人边看边骂“怎么可能”的系统?
    “我靠……”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虚,尾音飘了一下,“真的假的?”
    系统没有回应。
    他脑子飞速转了几秒, 然后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下来。
    他顾不上穿拖鞋,三下两下套上t恤,领口扯歪了都没注意。
    裤腿塞得一边高一边低,露出半截脚踝。
    “系统?”他在心里试探著喊了一声。
    那个客服般的声音又响了:“宿主只需心中默念『系统』即可打开面板。”
    林野站在床和书桌之间那道窄窄的过道里,脚下是凉丝丝的瓷砖。
    他闭了一下眼,深呼吸,屏住呼吸——
    系统。
    心里刚默念完这两个字,眼前唰地亮起一道光。
    一道半透明的光幕凭空出现在他面前,悬浮在半空中,像是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边缘微微发著蓝白色的萤光,映在他的瞳孔里,让他整张脸都被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微光。
    界面简洁得不像话,上面只有几行字:
    宿主:林野
    性別:男
    年龄:22
    財富:¥228(提取)
    228块。林野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系统绑定到现在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加上刚才那一串折腾的时间,差不多对得上。
    他正想著,数字突然跳了一下。229。他眨了眨眼。230。231。232。每一下跳动都乾脆利落,像是秒表在计时,一秒不差,稳稳噹噹地加1元。
    林野的目光定在那几个不断跳动的数字上,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也跟著那数字一起跳,咚咚,咚咚,咚咚。
    然后他看见了財富栏旁边那个闪著微光的按钮,像一颗安静的水滴悬浮在界面上,上面写著两个字:【提现】。
    能提吗?
    他伸出手指——指尖有一点抖——碰上了那个按钮。
    触感温温的,不像空气,也不像屏幕,说不上是什么材质。
    系统弹出一个小窗口:请输入金额。林野犹豫了半秒,在心里选了个数字:100。先试试。
    “叮——支付宝到帐,100元。”
    床上的手机震了一下。林野转身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支付宝——余额果然多了100块。
    他盯著那条到帐记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著备註:“股票分红”。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反覆地划拉,上上下下,划了三遍。
    好像多划几次那行字就会变没似的。
    但它就是稳稳地躺在那里,一点都不心虚。
    “股票分红……”林野念出声来,声音里带著一种压不住的笑意,“我哪来的股票。”
    是真的。
    他攥著手机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用了力,指尖都捏白了,拇指关节绷得紧紧的。
    他站在宿舍中间的过道上,穿著歪歪扭扭的t恤,裤腿一高一低,头髮睡得像鸡窝,整个人静止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好像在他胸口憋了几个月了。
    但现在——
    林野把手机屏幕按亮,锁屏,再按亮,再锁。
    帐户里那两百多块还在。
    每秒增长1块钱的系统。
    巨大的反差把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
    他把手机丟到床上,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来,开始在心里算帐。
    一秒一块钱。一分钟六十块。一小时三千六。一天——八万六千四。
    “我的天。”
    他轻轻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又骂了一句。一个月三十天,两百五十九万两千。而且月底还要翻倍。
    下个月起点就是五百多万。
    五百多万,一个月。
    他把这个数字在心里反覆咀嚼了两三遍,像嚼一颗味道极其复杂的糖。
    甜,太甜了,甜到让他觉得自己在做梦。
    他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但那种疼和系统带来的震撼相比,简直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一年下来是多少?他已经不敢往下算了。
    那个数字大到超出了他过去二十二年的认知极限。
    在他的记忆里,最大的一笔钱是去年家里打来的一万块学费和这学期的生活费,他拿到手的时候还对著手机上的到帐简讯看了好几遍。
    而现在,那个数字在天花板都看不见的地方疯长。
    “呼——”
    他又深吸了一口气,胸腔扩张到最大,然后慢慢地把那口气泄出去。
    翻涌的情绪——激动、狂喜、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真实感——被他一点一点地往下压,像是把一大团棉花塞进一个不大的箱子。
    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自己的狼狈,也笑刚才那种失態。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台前,捧起一把凉水拍在脸上。
    水珠顺著下巴滴下来,流进t恤的领口,凉丝丝的,让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帅气的脸,眉毛很浓,眼睛不算大但很亮,整个一个充满少年感的样子。
    他对著镜子整了整领口,把t恤扯正,把裤腿放下来卷好,穿好拖鞋。
    再有钱也得吃饭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