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校门,叫的滴滴已经等在路边了。林野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个酒店地址。
    师傅熟练地一打方向盘,车子缓缓驶上主路。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半,六月的风灌进来,带著柏油路面被晒过之后那种特有的味道,还有路旁梧桐树叶沙沙的响声。
    窗外倒退著熟悉的那排店铺——益禾堂、正新鸡排、刚开业的瑞幸,四年来不知道消费了多少次的奶茶店门口。
    校门口那块“江城大学”的牌子在倒车镜里越来越小。
    林野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脑海里不自觉地开始倒带。
    大一刚来报到那天,爸妈拎著大包小包送他到宿舍,老妈一边给他铺床单一边念叨“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吃饭”,老爸站在阳台上抽了根烟,什么也没说,临走时多塞了五百块钱在他枕头底下。
    后来每次打电话,他们问得最多的就是“钱够不够用”,他每次都说够,然后掛了电话盯著银行卡余额算下个月的饭钱。
    大三那年寒假回家,发现老爸的头髮白了不少,老妈的手上多了几道裂口。小县城的工作不好不坏,勉强餬口。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毕业了一定要找个好工作,不让爸妈再这么操劳了。
    可现在,他连那个“好工作”都不需要了。
    不是不需要,是不敢告诉他们。
    林野忽然想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赚了钱怎么跟家里说?
    总不能实话实说——爸,妈,我绑定了一个系统,一秒一块钱。
    估计话没说完老妈就要摸他额头看是不是发烧了。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老妈的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还停留在三天前,老妈发了一条“毕业了有什么打算”,他回了句“先去实习看看”,然后就没再聊下去了。
    拇指悬在输入框上面,敲了几个字又刪掉,刪了又敲,最后只发了一句:
    “妈,我挺好的,別担心。”
    消息发出去,秒回:“好,注意身体,別捨不得吃。”
    林野看著那行字,嘴角动了动,把手机锁屏放回兜里。
    等安顿好了再想怎么跟家里说吧,不急。
    车子经过一个红绿灯,停下来。林野歪头看向窗外,右手边是一家银行,门口排著几个人。
    左手边是一片商业街,gg牌上的奢侈品logo在阳光下反著光。
    他以前路过这种地方的时候,基本不会多看一眼,因为跟自己没什么关係。
    但今天他的目光在那些橱窗上多停了两秒。
    好像,从今天开始,就有关係了。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从刚才到现在,系统应该有大概一万块了。
    这个念头让他產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坐了一趟车,帐户里的数字就在一点一点地往上涨,像是有人悄无声息地往他兜里塞钱。
    终於,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门童迎上来拉开车门,是一个穿著黑色制服、戴著白手套的年轻人,大概也就比他大两三岁。
    “先生您好,欢迎光临。”
    林野从车里钻出来,踩在酒店门口红色地毯上,抬头看了一眼旋转门上方那块鋥亮的招牌。
    大堂里的光线很柔和,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氛味道,不是那种浓烈刺鼻的香,而是像雨后空气里混著一点柑橘的清甜。
    前台小姐微笑著接过他的身份证,双手递迴来的时候微微欠身:“林先生,您的房间在八楼,电梯右手边。”
    他以前也住过酒店,但都是快捷连锁那种——走廊里舖著褪色的地毯,床头灯有一盏多半是坏的,窗户对著隔壁楼的墙壁。偶尔奢侈一次,也就是两百块封顶。
    而这一次不一样。
    电梯一路往上,林野看著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心里也跟著那数字往上扬。
    叮——八楼到了。
    走廊里舖著深灰色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墙壁上的壁灯打出暖黄色的光,每一盏下面都掛著一小幅油画。
    他刷开房门的那一刻,看清了整个房间,然后站在门口没动。
    落地窗外,半个江城铺展在脚下。
    远处江面上的货船慢慢移动,再远一点的地方,楼群的天际线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边。
    他慢慢走到窗边,把手掌贴在玻璃上。
    “这就是以后的日子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被吸进地毯和窗帘里,没有回音。
    然后他转过身,把自己摔进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仰面朝天,举起手机。
    屏幕亮起来,实际上是在看系统面板,系统面板上的財富数字不紧不慢地往上跳著,屏幕的光映在他眼睛里。
    一年后是多少,他已经懒得算了。
    也许不只是一年后——三年后呢?五年后呢?有一天,他站在的地方,会远远超出他现在能想像到的任何高度。
    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很轻。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折射著细碎的光,在天花板和墙壁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他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笑了。
    没有声音的那种笑,只是嘴角慢慢弯起来。
    手机屏幕还亮著,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还在跳。
    一秒加1块,不急不躁,像是时间本身在给他发工资。
    窗外阳光正好。
    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