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刚撤下去,管家拿著三张卡片进来,轻轻放在石桌上。
    “三位,上午安排了自选文化体验,茶道、制香、竹编三选一,隨时可以出发。”
    林瑶伸手扒拉卡片,扫了两眼就抬起来。
    “茶道吧,昨天喝的毛峰挺好喝的,学学怎么泡,回去我也能在室友面前露一手。”
    她说完看向许清歌。
    “清歌姐你选啥?咱俩选一样的唄,还能互相学。”
    许清歌指尖点了点茶道那张卡片,轻轻点头。
    “我也选茶道。刚好想了解下徽州的茶。”
    林野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淡淡开口。
    “那就茶道。省得跑三个地方,折腾。”
    林瑶撇撇嘴,冲他做了个鬼脸。
    “明明是你自己懒,还说折腾。”
    林野抬眼扫她一下,语气平平。
    “再废话你自己走著去茶道室。”
    “走走走,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林瑶立刻举手投降,蹦起来就往屋里跑。
    “我去换件衣服!穿裙子泡茶好看点!”
    “你別把茶具打碎了就行。”
    林野衝著她背影喊了一句,换来林瑶回头的一个瞪眼。
    茶道室在庄园深处,一座独立的徽派小院。
    院墙不高,墙头爬著点藤本植物,风一吹,叶子晃悠悠的。
    推开门,檀香混著淡淡的茶香飘出来。
    茶艺师穿素白长袍,站在茶席旁欠身行礼。
    “三位请坐。今天备了黄山毛峰、祁门红茶、太平猴魁,都是徽州本地核心產区的茶。”
    窗外是片细竹林,风穿过竹叶,沙沙地响,像谁在轻轻翻书。
    三人依次在蒲团上坐下,林瑶凑过去盯著茶盘上大大小小的茶具,满眼好奇。
    “这么多杯子?长得都不一样,都用来干嘛的?”
    “高的是闻香杯,矮的是品茗杯。这个是茶海,用来分茶的。”
    茶艺师笑著解释,伸手拿起旁边的烧水壶。
    “徽州茶道讲究三道茶。头道茶敬天地,感恩自然的馈赠;二道茶敬宾客,感恩相聚的缘分;三道茶敬自己,感恩此刻的寧静。”
    她说话间,温杯、投茶、冲水,动作行云流水,连手腕转动的弧度都看著舒服。
    第一泡是黄山毛峰,茶汤清绿透亮,沿著杯壁倒进三个小杯里,一点没洒。
    “头道茶,先闻香,再入口,小口慢品。”
    林瑶端起杯子,吹凉,一口就闷了。
    喝完咂咂嘴,伸手还要去拿第二杯。
    “哎,还挺好喝的,清清爽爽的。我再来一杯。”
    茶艺师愣了一下,隨即委婉开口。
    “姑娘,头道茶得小口品,不是一口闷的。品茶讲究清、静、雅、和,心静下来,才能尝出茶的真味。”
    林野靠在桌边,瞥她一眼,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牛饮。”
    “!!!臭老哥!”
    林瑶脸一红,放下杯子瞪他,声音都压低了怕吵到別人。
    “我这是早上吃烧饼吃咸了!渴!再说了,茶泡出来不就是喝的吗!”
    “哦,渴了。”
    林野拖长调子,端起自己那杯,凑到鼻尖闻了闻,再慢悠悠抿一口。
    “我还以为你是来这儿灌凉白开的。”
    “你才灌凉白开!”
    林瑶气鼓鼓地坐回去,学著茶艺师的样子,端起杯子凑到鼻子底下,闭著眼使劲闻了闻,再小小抿一口,含在嘴里半天咽下去。
    “你看你看,我也会品。”
    她含著茶,含糊不清地说。
    “嗯……回甘了,甜的。真的。”
    许清歌坐在旁边,看著她鼓著腮帮子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先闻了闻茶香,再小口喝下去。
    茶汤清苦,咽下去之后,舌尖慢慢泛起甜意,像山风扫过舌尖。
    “確实有回甘。”
    她轻声说,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散了屋里的静。
    第二道是祁门红茶,茶汤红亮,像琥珀似的。
    茶艺师演示完分茶的手法,笑著看向三人。
    “三位可以试试自己分茶,手腕轻转,茶汤要均匀,別洒出来。”
    许清歌拿起茶壶,指尖扶著壶柄,手腕轻轻一转。
    茶汤顺著壶嘴流出来,稳稳倒进三个闻香杯里,分量差不多,杯沿都没沾到半点。
    动作不算特別熟练,但很稳,每一下都很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
    林野端著空杯子,看著她斟茶的侧脸,开口。
    “学得挺快。”
    许清歌把最后一杯推到他面前,抬眼笑了笑。
    “大学选修课上过茶文化,知道点理论。就是从来没亲手泡过。”
    “不错啊。”
    林野拿起杯子,抿了一口红茶。
    醇厚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暖乎乎的滑进胃里。
    “涉猎还挺广。”
    “还行。”
    许清歌放下茶杯,指尖蹭了蹭杯沿。
    “请。”
    林野点点头。
    “嗯,泡得比我预想的好。”
    林瑶在旁边手忙脚乱,茶海歪歪扭扭,茶汤洒了点在茶盘上。
    “哎哎哎,怎么倒不均匀啊……这个重了那个少了……”
    她皱著眉,使劲往自己杯里倒,结果手一抖,溢出来一点,烫得她赶紧撒手。
    “烫烫烫!”
    “慢点,没人跟你抢。”
    林野递了张茶巾过去。
    “就你这手艺,回去还想露一手?別把人茶杯摔碎了。”
    “熟能生巧嘛!”
    林瑶擦了擦手,不服气。
    “多练几次就好了。等回去我买一套茶具,天天泡。”
    “可別霍霍茶叶。”
    林野补了一句,换来林瑶一个白眼。
    第三道上的是太平猴魁。
    玻璃杯里投了几片茶叶,热水衝下去,叶片在水里慢慢舒展开。
    扁平修长的叶片竖在水里,像一把把小小的翠剑,根根分明,绿得透亮。
    “这款太平猴魁,核心產区在黄山北麓的高山上,云雾多,昼夜温差大。”
    茶艺师轻声介绍。
    “採摘期只有穀雨前后十几天,早了太嫩,晚了就老了。採茶人得爬两三个小时山路才能到茶园。好多茶树长在崖壁边上,脚底下就是山沟,每一片叶子都是茶农冒著险採下来的。”
    许清歌端起玻璃杯,对著光看。
    茶叶在水里慢慢舒展,脉络都清清楚楚的。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放下杯子,没说话。
    只是动作比刚才更轻了,端杯子的时候,指尖都放得很缓,像怕碰碎了杯里的茶叶似的。
    林野坐在她旁边,瞥到她的动作,没出声。
    他端起自己的杯子,喝了一口。
    清冽的兰花香在舌尖散开,像站在高山上吹过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