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衡。”
    苏清雪在电话里吐出这个名字后,车厢內只剩发动机声。
    寧红妆握著方向盘,车速不减:“京城顾家年轻辈里,能调外勤、药盟、私兵进江城的,就那几位。顾景衡排在前头。”
    叶尘望著窗外后退的路灯:“他要血样,叶家旧案还没到头。”
    苏清雪那边传来纸页翻动声:“录音已经备了三份。洛执令扣住顾正廷和梁文山,秦正南也把药库帐册送到云顶,陈队刚到。”
    “你別留太晚。”
    “你要去哪?”
    “省城。”
    电话那头顿住:“现在?”
    “顾正廷只是江城外支。省城顾家老宅有线索,我得去看。”
    苏清雪语气收紧:“我跟你去。”
    叶尘看了眼时间:“你留江城。你父亲的录音要交执法队,苏家也要你坐镇。”
    “叶尘。”
    “清雪,证据不能断在江城。”
    电话里传来洛雨薇的声音:“小师弟,北站贵宾室安排好了。天亮第一班去省城。寧红妆送你,暗庭跟到省城外围。明面上的事,你自己处理。”
    寧红妆接话:“二师姐,你这话说得客气。小师弟哪次不是自己处理?”
    洛雨薇没理她:“还有件事,师父当年留下的婚书,不止苏家。省城韩家也有旧约,韩家老太君今早在省城等你。”
    叶尘皱眉:“又来?”
    寧红妆笑了一声:“小师弟,退婚路上查旧案,够忙。”
    苏清雪那边没说话。
    叶尘道:“婚书我会处理。清雪,你先顾好苏家。”
    苏清雪低声道:“你处理归处理,別让人把你算进去。”
    “好。”
    车停在北站贵宾入口时,天边泛白。
    寧红妆把叶尘送到候车室,递给他一只小皮箱:“衣服、证件、现金。你那帆布包也別丟,里面东西比命贵。”
    叶尘接过皮箱:“四师姐,你不去?”
    “我去,顾景衡的人会缩回去。”寧红妆靠在门边,“你进省城,他们才会露头。二师姐安排我留在江城,三师姐盯著沈姨那边,你这边的证据由苏小姐守著。你这趟,明面上去韩家退婚,暗里查顾家后库。”
    叶尘点头:“有事打我电话。”
    “少说这句。”寧红妆拍了拍他肩,“你手机十回有八回不是没电,就是没信號。”
    候车室里,有人往这边看。
    叶尘旧衣帆布包,身边却站著寧红妆,落差太扎眼。
    不远处,两名西装男低声议论。
    “这就是叶尘?顾正廷都没压住的人?”
    “看著也不怎么样。”
    “韩家老太君真要见他?韩大小姐那边怕是要闹。”
    叶尘没回头。
    检票口亮起提示。
    寧红妆收起笑:“小师弟,省城不是江城。顾家外支吃了亏,主家不会再按江湖规矩来。”
    叶尘背起包:“他们动苏家,动沈姨,动司机,又要我的血。规矩已经破了。”
    寧红妆看著他进站,按住耳麦:“人上车了。东线跟住,別贴太近。”
    商务车厢里人不多。
    叶尘坐到靠窗位置,把帆布包放在腿边。列车启动后,他取出顾承安的金属牌。
    牌背刻著:顾景衡,血契案。
    血契,后库,血玉。
    叶家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
    叶尘合上金属牌,刚闭目养神,前排传来杯子落地声。
    “小姐!”
    女助理的喊声划破车厢。
    叶尘睁开眼看去。
    前排靠过道的年轻女人倒在座椅上,手按胸口,唇色发青,呼吸断续。她身边的中年女助理慌忙去按呼叫铃,旁边保鏢已经衝到过道。
    “医生!车上有没有医生!”
    乘务员赶来,手里拿著急救箱:“请让开,先把人平放。”
    车厢另一端,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站起身,胸牌写著省城第一医院副主任医师方启明。
    “我是医生,都让开。”
    保鏢马上让路:“方医生,快救我家小姐!”
    方启明摸过女人颈侧,又翻看眼瞼:“急性心源性休克,马上含服硝酸甘油,准备心肺復甦。”
    女助理急道:“可我家小姐不是心臟病,她是旧疾,每到换季才发作。”
    方启明皱眉:“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她现在胸闷、紫紺、脉弱,再拖,人就救不回来了。”
    乘务员把药递上。
    叶尘起身:“那药不能用。”
    方启明手停住,转头看他:“你谁?”
    叶尘走到过道:“她不是心梗,是寒痹入脉。药下去,气会散。”
    保鏢拦住他:“退后!別靠近我家小姐。”
    方启明扫过叶尘的旧衣,眉间压出不耐:“年轻人,看过几本偏方书,就敢在高铁上指挥抢救?出了事你担?”
    叶尘看向女助理:“她左肩有旧伤,后腰常年发凉,发病前手心出冷汗,右耳听不清。对不对?”
    女助理怔住:“你怎么……”
    方启明打断她:“巧合。病人现在缺氧,先救命!”
    叶尘道:“你救不了。”
    方启明面色沉下:“保鏢,把他带开。”
    两名保鏢上前。
    叶尘没动,只看著倒在座椅上的女人。
    她呼吸又短了两下,手指从胸口滑落,身体软了下去。
    女助理尖叫:“小姐没气了!”
    方启明也乱了,立马按压胸口:“让开!准备除颤!”
    叶尘扣住他的手腕。
    方启明怒道:“你疯了?人都没呼吸了!”
    “再按,她经脉会断。”
    “胡说八道!”
    保鏢伸手抓叶尘肩膀。
    叶尘反手扣住来人腕骨,往旁边一带。保鏢半跪在过道,额头渗汗。另一人刚动,叶尘看向他。
    “想救人,就別拦。”
    女助理咬牙:“让他试!”
    方启明急道:“你让这种人试?病人出了事,你们都要负责!”
    女助理嗓音发颤:“方医生,你刚才也没救回来。”
    这句话堵住了方启明。
    叶尘取出银针,指尖落在女人锁骨下方,三针连下。
    车厢里有人抽气。
    “真敢扎啊?”
    “这要出事,可不是小事。”
    方启明站在旁边,咬牙道:“穴位没消毒,乱扎会感染。病人无呼吸无脉搏,你拿银针能做什么?”
    叶尘没有理他。
    第四针落在女人左肩旧伤处。
    女人胸口起伏了一下。
    女助理抓住座椅:“小姐!”
    方启明瞪著监测仪,脉搏曲线从平线拉起,数值开始跳动。
    “不可能……”
    叶尘第五针落下,女人唇边吐出黑血,溅在白色毯子上。
    乘务员嚇得后退半步。
    叶尘拿纸巾擦掉血跡:“热水。”
    女助理赶紧接过乘务员手里的杯子。
    叶尘用热水浸过指尖,在女人眉心按下。
    女人喉间发出轻咳,呼吸接了回来。
    方启明看著她脸上的青色退去,手里的除颤片停在半空:“这……这是什么针法?”
    叶尘收针:“这套针法你学不来。”
    方启明脸上发烫:“我刚才是按急救流程判断。”
    叶尘看他:“流程是没错,但这么治人救不活。”
    方启明张了张嘴,没再辩。
    两名保鏢看叶尘的目光变了,先前被扣腕那人低头道:“先生,刚才冒犯了。”
    叶尘把银针收回针囊:“护主没错。”
    女助理扶著年轻女人,声音还在抖:“先生,我家小姐醒了。”
    女人睁开眼,视线停在叶尘脸上。
    她没有先问自己怎么了,反而抬手按住左肩,轻轻吸气。
    “疼了三年的地方,不疼了。”
    女助理喜极而泣:“小姐,你真的没事了?”
    女人看向叶尘,语气虚弱,却咬字清楚:“你刚才救的,不只是急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