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晚上要赶去参加师傅发起的聚餐,顾城没有在家里多待。
    回程的时候带了一瓶盐汽水,车子上也没有负重,加上高温时段已过,骑回县城的一路轻鬆了许多。
    见时间来得及,他赶回单位宿舍冲了一把澡。
    换了身乾爽的衣服,骑上自行车,美滋滋地赶往人民大食堂。
    五六点正是用餐时间,饭店门口热闹极了。
    顾城停好车后没有急著进去,站在门口怀念了好分钟。
    往事歷歷在目。
    85年夏天,他从局子里面放出来,几个师兄做东,在这里办了一场接风洗尘宴。
    当时的顾城没脸回乡下,只能飘荡在县城里,这时候又是几个师兄凑钱接济了他,还安排他在工地上打零工,度过了那段最为艰难的时光。
    一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就暖暖的。
    “老七,站在这里发什么呆呢?”
    顾城的肩膀被重重地拍了一下,扭头向身后看去,原来是大师兄姚谦和五师兄汪泽。
    “感慨唄。”
    他报以微笑,接著指了指人来人往的饭店大门:“生意比县招待所还好,承包这里的老板不得发死。”
    “饭菜味道不比县招待所差,但是价格却比那里便宜了一大截。”
    姚谦理所当然地道:“这样的老板不发財,谁发財?”
    “你们大概还不知道吧?”
    汪泽显摆自己的见识道:“这里的老板就是县招待所的大厨,里面一半厨师和服务员原来都在县招待所里干,大家都在私下里传,人民大食堂就是第二县招待所......”
    顾城当然知道,但他和姚谦一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而且这里的老板和县里一位领导沾亲带故。”
    汪泽压低了声音道:“不然你们以为这里能开得起了,开的这么顺当?”
    这就有点以讹传讹了。
    实际上人民大食堂的老板就是一个有点商业头脑和胆识的厨师,和县里领导压根没有半点亲戚关係。
    因为顾城知道,这里的老板赚到钱之后,在95年投资建成了本县最大的酒楼。
    而关於这位老板的身份,也在十几年后广为人知。
    三个人在门口閒扯的时候,於浩赶到了。
    顾城不想过多提及下午挖藕的事,赶紧散了一圈烟,拉著几个师兄走进了人民大食堂。
    他们几个来的不早不晚。
    走进包间的时候,张彬和他的另外几个徒弟已经在了,加上他们四个,就差老二和老六没到。
    好在这两人也没让大家多等,隔几分钟之后也赶到了。
    不管是1984年,还是2014年,做工程的都一个吊样,尤其在酒桌上,嗓门那叫一个大,灌酒速度那叫一个快。
    一圈人就著几盘冷菜也能开喝。
    等第一道热菜端上桌的时候,平均半斤白酒下肚了。
    趁著大家兴致高昂,头脑还算清醒,张彬开始说正事。
    前半段內容和顾城早上分析的大差不差,分配他和曹凯去乡下跑片的事也没有改变。
    在此期间,几个师兄都陆陆续续地发表了一些自己的建议。
    唯独顾城坐在边上一言不发。
    他脑子里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上辈子的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局子里关著了,这代表著没人在师傅耳根前猜测站长的意图,更没有人在师傅面前提出农村包围城市的建议。
    但张彬后来坐上了第三施工队队长的位置。
    这意味著他在这场竞爭中贏过了袁峰。
    是怎么贏的?
    顾城现在很好奇。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在师傅手下打零工的经歷,心神猛地一震。
    供销合作社搞的蔬果批发市场!
    一个技术难度不大,但是工程量不小的项目,顾城在局子里待了一年,放出来后没多久就去了那个工地,那时候的蔬果批发市场还没有完工。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看向张彬。
    看样子自己师傅在供销合作社里有很强硬的关係啊......
    想到这里,顾城跑业务的心思就淡了很多。
    虽然是他提出去乡下找业务的建议,但是这个行为肯定会得罪一批人,尤其是那些乡镇建筑站。
    其次这些业务零零散散,又是用压价的方式接下来的,结算利润肯定很低。
    如果没有蔬果批发市场这个项目,那些零散业务还能起到冲业绩的作用,现在看来,就是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所以自己没必要拼命,意思意思就行了。
    再说了,现在的他已经有80根“小黄鱼”在手,6年攒钱计划已经超额完成,没必要做招人嫉恨,还出风头的事情。
    “老七,小凯。”
    张彬端著一两半的玻璃杯站起身:“接下来一个月时间里,能够接到多少乡镇的房屋改建工程,就看你们两个人的努力结果了,我在这里先敬你俩一杯,后面做出成绩了,少不了你们的奖金。”
    別说奖金了,光是师傅单独敬酒这个行为,也让曹凯万分激动。
    哗啦一声挤开椅子,端著酒杯站了起来。
    顾城稍微平静一些。
    但他阅歷丰富,端著酒杯离席走到张彬身前,碰杯的时候特意放低了半寸,然后仰起头,双手端著酒杯,一口灌了下去,接著又冲张彬亮了亮杯底。
    “师傅,您指哪儿,我打哪儿!”
    “好!”
    “爽快!”
    “老七可以啊......”
    “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
    顾城的这番表现引来了一片喝彩声。
    张彬脸上也布满了笑容,用力地拍了拍这个徒弟的肩膀:“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的。”
    以他的性格说出这种话,绝对不是画饼。
    顾城刚回到座位上,便被三师兄一把搭住了肩膀。
    “你可以啊......”
    於浩端著满满一杯酒:“十几公里一个来回,晚上还这么能喝,看样子最近酒量见涨了,来,咱们师兄弟喝一个!”
    顾城的脸一下子苦涩了起来。
    算上刚喝下去的一两半,他今晚已经七八两酒下肚了。
    往常状態最好的时候,他也就一斤出头的酒量,今天身体实际上很虚,现在已经有了几分酒意,要不是喝的急,现在恐怕已经快醉倒了。
    “复习资料的事情已经和我大姨夫说了。”
    於浩靠近顾城,压低了声音道:“他说不一定能弄到全套,但儘量帮忙......”
    这杯酒,不能不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