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贏站在荒草丛生的公交站台旁,夜风卷著枯叶在地上打转,发出沙沙的摩擦声。远处,一辆堪称破烂的公交车正顛簸著逐渐靠站。
    出於本能,张贏第一时间张开了诡眼,他死死盯著那辆公交车,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阴气。
    然而,让他意外的是,公交车的周围並无阴气繚绕,仿佛这就是一辆平平无奇的老旧公交车。
    张贏眉头紧锁,心中的疑惑並未消散,但紧绷的神经还是放鬆了一丝。
    既然这辆公交车身上没有阴气,估计就是一班不知名的夜班车罢了。只不过,他小时候在这附近生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条偏僻的小路上还有夜班车的线路。
    “不管了,这里太瘮得慌。”
    张贏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决定赶紧离开这个压抑的公交车站,找条大路去等网约车。
    他迈开步子,准备离开公交站台。然而,就在他往前走了几步后,一股强烈的违和感猛然袭来。
    不对劲。
    他明明感觉已经迈出了好几大步,甚至能感觉到腿部肌肉的发力,可当他下意识地用余光去瞥站台的位置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与原本站立的位置,不过只前进了不到一米!
    一滴冷汗顺著他的额角缓缓流下,划过脸颊。
    张贏不信邪,咬紧牙关,加快脚步,近乎小跑著往前衝去。
    可无论他卖力地跑得多快,双脚像是被无形的胶水粘在了地面上,始终只能挪动一点点距离。
    更恐怖的是,每次向前移动的距离都在缩短,就像是被某种力量在不断地压缩。
    一米,半米,十厘米……
    这就像是陷入了那个著名的“芝诺乌龟悖论”,无论他如何努力,永远无法抵达前方,也永远无法摆脱身后的站台。
    这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异常,让张贏瞬间明白,自己並非遇到了什么迷路的情况,而是实打实地陷入了诡怪的攻击之中!
    “该死!”
    他猛地停下脚步,强行稳住呼吸,再次全力开启诡眼,警惕地四处查看。既然有诡怪作祟,就一定有阴气的波动。
    那辆诡异的公交车並没有阴气冒出,那么那只诡怪究竟藏在哪里?是路边的草丛?还是头顶的树梢?
    然而,让他无法理解且感到恐惧的是,在他的诡眼视野中,这一片区域內根本没有一丝阴气的踪跡。
    也就是说,这里根本没有诡怪。
    但这才是最反常的!
    没有诡怪,哪来的鬼打墙?这种违背常理的环境,让张贏意识到了极大的不妙。
    “学姐!”
    他当机立断,將意识沉入面板想要唤出李子清。
    但更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当他试图通过意识连接面板时,脑海中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这片空间像是被某种霸道的力量彻底隔绝了,让他无法感应到李子清。
    现在的他,像是进入了某种平行时空,或者是被剥离出了现实世界。
    这也让张贏瞬间意识到一个绝望的事实。
    或许自己陷入了“诡域”之中。而且是那种能够完全压制外来者的诡域。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剎车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辆诡异的公交车马上就要驶到站点,巨大的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张贏心中警铃大作,他认为或许再不离开就来不及了,一旦上了这辆车,天知道会被拉到哪里去。
    “既然这里也是诡域,那我也可以用诡域对抗诡域!”
    他想到了当初那个坐在红轿子里的诡物展开诡域,与李子清的诡域对撞的画面。两股诡域碰撞,或许能撕开一道口子。
    张贏眼神一狠,猛地张开右手。
    嘶啦——
    右小臂上的皮肤瞬间湮灭,仿佛被无形的强酸腐蚀,露出了下方的木质皮肤。
    “诡域,浸血湖泊!”
    隨著他的一声低喝,一股血腥的气息瀰漫开来。
    可下一幕,却让他惊得睁大了眼睛。
    从他手中流淌而出、本该迅速侵蚀周围的诡域,竟然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就开始剧烈沸腾,紧接著便是化作红色的蒸汽,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在这个车站里,他的诡域被完全压制,根本无法展开!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血液,都被这片空间无情地吞噬。
    张贏已经陷入了无计可施的地步。血手里的血液流干,他根本无法从此处逃离。
    这诡异的车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然能压制一切诡力?
    噗嗤——
    伴隨著气剎鬆开的声音,那辆破旧的公交车终於停在了车站。
    车门摺叠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张贏站在车站,死死盯著车內,根本不敢上车。
    借著车內昏黄的灯光,他观察著这辆公交车。驾驶位上坐著一位中年的男性公交司机,穿著蓝色的制服,但他的皮肤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两手僵硬地紧握方向盘,眼珠浑浊外凸,看上去不像一个活人,而是一具被操控的尸体。
    就在张贏犹豫之际,公交车的后门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噔、噔、噔。
    一个撑著黑伞的女人从公交车后门走了下来。
    张贏下意识地朝著那女人看去,只一眼,便浑身一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那女人穿著一身黑白相间的长裙,款式古老而怪异,整张脸完全隱藏在巨大的黑伞之下,看不清面容。最让人惊悚的是她的身高,她的身长几乎要与公交车的车顶等高,不得不微微佝僂著背才能下车。
    嗡……嗡……
    细微的蚊子震翅声从那黑伞下不断传出,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蚊女!
    张贏全身一阵发麻,心臟剧烈跳动。他初次开启诡眼的时候,就见过的诡怪,那是给他留下过心理阴影的存在。
    蚊女为什么会从这辆公交车上下来?
    还没等他细想,蚊女就已经转身离开,並没有理会站在前门的张贏,而是撑著那把巨大的黑伞,朝著他刚刚走过的乡间小路往回走,很快便消失在夜色中。
    张贏咽了口唾沫,强忍著恐惧,用诡眼死死盯著蚊女离去的方向。
    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也未从蚊女身上看到一丝一毫的阴气,甚至连面板信息都看不到。
    这一瞬间,一个更恐怖的猜想浮现在他脑海中。
    这让他意识到,或许並不是蚊女没有阴气,而是自己的诡眼被压制了!
    蚊女离开后,公交车依旧停在站点,並没有立刻关门离开。
    后门缓缓关闭,而前门仍在开合,似乎是在等张贏上车。
    张贏虽一百个不愿意上车,但现在这公交车似乎和自己槓上了,非得让他上车不可。
    周围的气温越来越低,仿佛进入了冰窖,冻得张贏的皮肤汗毛根根立起,浑身止不住地打颤。
    他试著往后退了一步,那种“芝诺悖论”般的阻力再次出现,甚至比以前更加强烈,每后退一寸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张贏意识到,自己是躲不了这一劫了。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上车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呼……”
    他长嘆一口气,鬆开了紧握的拳头,调整了一下呼吸,迈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公交车的前车门走去。
    奇怪的是,在他走向公交车前门的这段路程,格外的顺利,並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但他心里清楚,只要自己一旦有想逃离此地、不踏上这辆车的想法,移动的距离就会被缩短。
    张贏来到前门,看著那黑洞洞的车厢入口,深吸一口气,拳头再次握紧,一步踏上了公交车。
    滴——学生卡。
    並没有刷卡,但他脑海中却莫名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瞬间,公交车前门缓缓关闭,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尹其——
    一阵奇怪的引擎声响起,紧接著,一阵黑色的尾气从公交车的排气管冒出,瞬间吞没了站台。
    公交车猛地一震,驶离了站点,载著张贏,驶向黑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