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寧承月。
    苏泠觉得有些奇怪,她怎么可能还没有出宫,现在都这么晚了。
    她以为,日的时候,容沂舟就將寧承月给带出宫去了。
    寧承月走到苏泠跟前,撇了撇嘴。
    “真以为是个什么好差事了,看把你得意的,这么晚了还守在这儿炫耀?”
    她从身侧掏出一个荷包来,在手中晃了晃。
    那荷包满满当当的,看起来沉甸甸的。
    “有些人可能就是劳碌命吧。”
    “这么晚了还在忙碌,不见得有多少俸禄。我呢,不过去陪柔嬪娘娘聊了会家常,便得了这么多赏钱,谁的命好,一眼就看得出来了。”
    她双手抱胸,得意洋洋的。
    苏泠冷笑一声,“那便恭喜你了。”
    巴结宫內嬪妃,虽她不是容沂舟的亲眷,可这种事情,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做。
    柔嬪又不是好端端的想要扶贫。
    寧承月嘖了一声,“你这是嫉妒吧,你知道为什么柔嬪娘娘会找上我吗?”
    她脸上的光忽明忽暗的,看起来诡异极了。
    紧接著,她脱口而出。
    “因为,她说,我更像未来的將军夫人。”
    这几个字不轻不重的砸在苏泠心口。
    容沂舟对她的態度,以及对这位寧姑娘的態度,连外人都看得出来。
    苏泠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可很快,便疼不起来了。
    她冷冷道:“你这般瞧不起太医院的职位,当初又何必来考?”
    寧承月頷首,冷哼一声,
    “我考不考关你什么事儿?”
    “將军忙完就要来接我了,你待会忙完自个儿回去吧。”
    她说完,脸上带著隱隱的兴奋,想看看苏泠到底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可是苏泠很平静。
    脸色静的像一潭死水,似乎並没有因为她这番话受到多大的影响。
    她忽然心里就有些不平衡了。
    苏泠懒得和这个女人在这里掰扯,眼看马上就要到子时了,她进了太医院,將门关上,把善后的工作內容全部做好。
    全部处理完了之后,从太医院的后门走了出去。
    寧承月心中发紧,她不明白,为什么苏泠一个被丈夫拋弃的人,现在还一副人淡如菊的模样,她心里不舒服。
    她倒要看看,苏泠这么晚留在太医院,到底是真的在做事情,还是想做些別的什么?
    她小心跟了上去。
    苏泠从太医院后门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她贴著墙根往前走,脚步放得很轻。
    夜里很静,她自己的呼吸声都显得太响了。
    宫里的路她不熟,白天提前来过一次,把从太医院到东南角门的路线走了两遍,但天黑之后什么都变了样,墙和墙看起来都一样。
    走到第二条夹道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响动。
    很轻,像鞋底蹭了一下地面。
    苏泠停下脚步,屏住呼吸,等了片刻。
    东南角门在望的时候,她看见门边站著一个人影。
    心跳猛地加速。
    那个人影往前走了两步,月光照出他的脸——是陆迟。
    苏泠鬆了口气,快步走过去。
    “怎么这么久?”陆迟压低声音问,“我等了你小半个时辰。”
    “被人缠住了。”苏泠没有细说。
    陆迟也没有多问,“一切都准备好了。”
    “我已经让我的人进冰窖放尸体了,巡逻的人暂时不会发现。”
    苏泠点头,二人闪身出去。
    看守冰窖的老吏住在前面那排屋子里,这个时辰应该已经睡熟了。
    苏泠先钻了进去,落地的时候踩到了一块碎冰,脚底一滑,膝盖磕在地上。
    她咬著牙没出声,爬起来往前摸。
    冰窖里冷得刺骨,呼出的气都是白的。
    她摸出火摺子吹亮,微弱的火光下,一排长箱靠墙摆著。
    寧承月在外头看著,瞪大了眼睛。
    她用手捂了捂嘴,急忙朝著勤政殿跑去。
    “伯父的尸体不会放在寻常的位置,往里面找。”陆迟道。
    苏泠点头。
    不知道在这冰窖里面待了多久,手都冻得通红了。
    二人翻来覆去的找,还是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跡。
    “世子,最里面咱们也找过了,没有发现侯爷的踪跡。”陆迟的人稟报。
    陆迟眉头深深皱起。
    “会不会压根就不在这冰窖里头?这个消息只是一个障眼法?”
    苏泠问。
    陆迟摇摇头,“不会,自从陛下让人將尸体运来冰窖里头,我便找人盯著了,这些天压根就没有人出入过这冰窖。”
    “尸体绝对还在这里面。”
    苏泠颗星提起来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她处於一种很想找到自己父亲的尸体,但又害怕找到的感觉。
    她想要为父亲伸冤,可是也害怕看到父亲的尸体,特別是看到尸身分离。
    “没事,我一定会找出来的,你放心,咱们继续找,那老傢伙一时半会应当醒不过来。”陆迟亲拍了拍苏泠的肩膀,表示安慰。
    冰窖越往里走就越冷。
    苏泠不禁打了个喷嚏,鼻尖红红的。
    陆迟手里拿著火摺子,侧目看了一眼。
    紧接著他將他身上那貂毛大氅给脱了下来,披到了苏泠的肩上。
    苏泠疑惑看了他一眼。
    “你……你只穿一件中衣,里面会很冷的。”
    陆迟只是摆摆手。
    “我冷著,也不能让你冷著。”
    “很快就会找到的,咱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苏泠便也没再说什么了,她紧了紧身上披著的狍子,更稳当地向前走去。
    “那儿有一具无头的尸体!应当就是伯父。”陆迟找了半天,终於找到了。有些兴奋,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这么说话会伤到苏泠的心。
    他抿了抿唇,“抱歉。”
    苏泠摇摇头,“无事。”
    可是当陆迟说他找到的那一瞬间,她手心瞬间就出了汗,心臟狂跳。
    她忍受著心巨大的不是往那具尸体走去,將白布轻轻掀开。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是一群的。
    苏泠和陆迟对视一眼,心猛地沉下去。
    “国有国法,是谁这么大胆子?竟然敢擅闯冰窖。”
    外头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线。
    “来人!进去搜!务必要將逆贼给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