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在怪我?”
    “儿子不敢。”容沂舟虽然说著软话,態度却很强硬。
    “但阿泠是儿子的妻子,又被误会,儿子不能不管。今天儿子一定要去把她接回来。”
    赵氏腾地站了起来,气得嘴唇都在抖:“你!你这个不孝子!为了一个女人,你连母亲的话都不听了?”
    容沂舟也站了起来,但他没有动怒。
    他看著赵氏,目光里只有一种很深的疲惫。
    “母亲,儿子不是不听您的话。”他无奈解释道。
    “但阿泠是儿子的结髮妻子。您当年不也是这么教儿子的吗?说夫妻一体,要互相扶持。现在她被人冤枉了,儿子要是连个公道都不给她,那儿子成什么人了?”
    赵氏被这话噎住了。
    她想反驳,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
    因为她確实教过容沂舟这些话。那是他成亲那天晚上,她拉著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过的。那时候她觉得苏泠家世好,才这么说。
    可后来,她越看苏泠越不顺眼。也许是苏泠做事太较真了,让她觉得被冒犯。
    也许是苏泠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觉得阴沉。
    也许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她就是不喜欢这个儿媳妇。
    但今天儿子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她也不好再硬拦。
    赵氏重新坐了下来,端起那盏凉透了的茶又放下,神色复杂地看著容沂舟。
    “你真的要接她回来?”
    “是。”
    “那寧家那丫头呢?”赵氏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容沂舟愣了一下,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提起寧承月。
    赵氏盯著他的脸,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看不明白?寧承月明里暗里往容沂舟跟前凑,她早就看在眼里了。
    以前她觉得无所谓,甚至觉得寧承月比苏泠討喜,会说话,会来事,嘴甜得像抹了蜜。
    可今天听儿子说了下药的事,她心里忽然就咯噔了一下。
    那药是寧承月下的,那丫头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想害谁?害自己?还是想害苏泠?
    赵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母亲怎么突然问起承月?”容沂舟反问了一句。
    赵氏没有回答,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无事。日后你与她少来往。”
    苏泠虽不討喜,但好歹知根知底,不敢翻出什么花来。
    寧承月那丫头表面上恭敬,背地里咬你一口,这样的女人,也是不堪为配的。
    容沂舟微微皱眉,“母亲之前不是挺喜欢她的?”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赵氏的语气有些不耐烦,摆了摆手。
    “我让你少来往你就少来往,哪那么多废话。”
    容沂舟看著赵氏的表情,心里隱约明白了什么,但没有追问。
    他点了点头,“儿子知道了。”
    赵氏嘆了口气,脸上的严厉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著些许疲惫的神情。
    “你要去接她,我不拦你。”赵氏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她回来了,该做的事还是得做,不能因为受了委屈就耍脾气。这个家,还是有规矩的。”
    容沂舟听出了母亲话里的鬆动,心里那块压了一整夜的石头终於轻了一些。
    他躬身行了个礼,“多谢母亲。”
    赵氏嗯了一声,端起茶盏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容沂舟走出正房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
    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可他心里却一点都暖不起来。
    他想起了母亲刚才提到寧承月时的神情,那不是一个长辈提到喜欢的晚辈时会有的神情。
    他想起了更多的事。
    想起寧承月每次来找他,总是“恰好”在他回府的时候到。想起她总是“恰好”在他母亲面前提起苏泠的一些小疏漏。想起那天他写休书的时候,寧承月就站在旁边,眼睛里有一种他当时没有注意到的东西。
    那种东西,叫满意。
    容沂舟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迴廊的阴影里,眉头越皱越紧。
    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现在他没有心思去想寧承月的事。他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去苏家,把苏泠接回来。
    他加快了脚步,穿过迴廊,走过前院,每一步都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可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他又停了下来。
    他想起了昨天苏泠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愤怒,那种眼神里只有彻底的、毫无留恋的失望。
    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
    如果苏泠不愿意跟他回来呢?
    如果她昨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呢?
    如果她真的要去衙门递状子,求一个义绝呢?
    容沂舟站在將军府的大门口,春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容沂舟抬脚刚要迈出將军府的大门,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將军,將军留步。”
    他回头一看,是父亲身边的长隨千升,跑得满头是汗,像是有什么急事。
    “侯爷请您立刻过去一趟。”千升態度恭敬。
    容沂舟眉头拧了起来。
    他急著去苏家,一刻都不想耽误。
    但父亲叫他,他没有不去的道理。
    那个人的话,从来没有人敢不听。
    他咬了咬牙,把翻涌上来的急躁压了回去,转身往侯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走得不慢,千升跟在后面几乎要小跑才能追上。容沂舟心里盘算著父亲找他的缘由,想了一圈也没想出个头绪。
    最近他在朝中没什么差池,军务也处理得妥帖,父亲不应该找他麻烦才是。
    可若不是找麻烦,为何偏偏这个时候叫他去?
    到了侯府,千升领著他穿过重重院落,最后停在了书房门口。
    “侯爷,將军到了。”
    里面传来一声淡淡的“进来”,声音带著一种天然的威压。
    容沂舟推门进去。
    容宴坐在书案后面,正在看一份摺子。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外头罩了一件玄色的大氅,头髮用一根玉簪束著,整个人清清爽爽,通身上下没有一丝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