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宴这时鬆开了手。
    他好像没有方才那般自信了,没有再强迫苏泠待在他怀里。
    他的神色又回到从前冷如冰霜的样子。
    苏泠皱了皱眉,感到怪异。
    容宴深吸了一口气,道:“若我说,我对你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好久之前,甚至在你没成亲之前......就算是你已经成亲了.......”
    他顿了顿,想起他自己藏起来乾的那些齷齪事,说不下去了。
    他此时感到对自己的深深厌恶,同时又有一丝畅快。
    埋了这么多年的心思,今日终於能够正大光明说出来,他憋了很久,憋到他自己都麻木了。
    今日竟然就这般草率地,像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
    “你会......你会觉得我齷齪,噁心么?”
    声音到最后,越来越弱,他好像都没什么自信了。
    苏泠在他脸上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痛苦神色。
    她同样觉得稀奇,这人脸上竟然会出现这样的神色?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她心底是震惊的,震惊得说不出话。
    容宴这番话太过惊世骇俗,让她一时间无法接受。
    她无法想像,甚至是在她已为人妇的时候,他都在覬覦著她。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说不清內心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好像是高兴的?
    因为她自从容沂舟之后,都对男人抱有很大的敌意,觉得男人的爱不过曇花一现,不能够相信,也不能够再让自己受伤了。
    否则就是从龙潭到了虎穴,总之是落不到什么好下场的。
    可是容宴说,他竟然喜欢了自己那么多年?
    从她还没嫁人之前就开始了.......
    什么样的爱会浓到这么久?
    她从容宴的眼神里可以看出来滚烫的爱意,他说的话不是作假。
    如果他真的不是他所说的那样,那么这么多年了,为何他一个正当壮年的男子,身边连一个通房都没有?
    她確实感受到雀跃的情绪。
    可是仔细一想又觉得有悖人伦,自己好像吃了亏似的。
    以前还没有嫁人的时候,她和容宴之间的关係,她自认为就是把他当成一个大哥哥,从未有过哪方面的想法。
    甚至那时候她喜欢的人是容沂舟......
    那时候容宴將她当作什么?日后要娶的人?
    这么想著,总觉得有点奇怪,有点难以接受。
    后来她嫁给容沂舟,对容宴就更不用说了,甚至是升为长辈了。
    以至於她现在对容宴这个人起了那种心思,她都觉得无地自容,羞愧无比。
    那么这么多年来,容宴是否也会被这些尊卑礼法折磨呢?
    她嗓子发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是容宴不行,他憋了太多年了,就像是一个水阀,一旦开了口,就收不回去了,还会源源不断地倒。
    他继续道:“还有那封信。”
    “是送到我手里来的,我以为你是写给我的,后来我才知道.......”
    说到这里,苏泠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猛然崩塌了。
    她踉蹌著后退一步,几乎快要站不稳了。
    她只有扶著桌子,才能够勉强稳下来。
    所以......一开始就是错的?
    “寄回来的那封亲笔信,也是你写的?”
    她声音颤抖。
    容宴看到她这副失望的表情,心里凉了半截。
    他点了点头,紧张地看向苏泠。
    苏泠摇了摇头,眼泪夺眶而出。
    所以她一开始以为的两情相悦,对於容沂舟来说,便是她用苏家的权势逼他就范,垄断了他的婚事?
    所以他一开始这么恨自己,自请去边关,不与自己亲近?
    所以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这一环扣一环,都是命运的手笔。
    这就是所谓的,机关算尽,不如命运轻描一笔。
    她突然觉得讽刺极了,又有些可笑。
    为什么这么多年了,她都不曾发觉过呢,容沂舟又为什么不说,他当初没有收到过信?
    这一切就是一个註定的错局。
    一步错,步步错。
    容宴小心开口,“你,恨我么。”
    他从未如此卑微过,问出这句话来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
    將心意全倒出来的结果,可能就是和苏泠再无缘分。
    这也许是两个人最后一次对话了。
    事情没有他想的这么顺利,事態也没有他想的这么好。
    苏泠的嘴唇哆嗦著,她太乱了。
    她甚至不知道该去恨谁。
    好像大家都有自己的理由,才促成了今日的局面。
    恨容宴吗?
    当初她那封信也没有写谁收,只是让人一定送到容將军手里。
    只是她忘了,当时容宴替帅出征,也有將军的名头,军营里大半人都称呼他为容將军,称呼容沂舟为容小將军。
    恨她自己吗?
    当初她在京城,他们远在边关,具体的称呼她也不清楚,她只知道,那时候容沂舟已经是將军了。
    圣上的恩典来的太急,她自己也高兴过了头,谁会去细细深究这些呢。
    恨容沂舟么?
    如果她是容沂舟,有人要用权势逼著自己娶一个自己不想娶的人。
    那么她大概率也会和容沂舟一样,將所有无能无助,被牵著鼻子走的怒火都发泄到那个人的头上。
    不责怪她都不错了,更別说是喜欢。
    好像每个人都有他们这么做的理由,包括她自己。
    那应该去怪谁呢?
    她这些年受的苦难,难道就是她命里有的,她该得的吗?
    都是她自己的命?
    因果之下,人真的毫无还手之力。
    苏泠像失了魂一般,坐到了床上,“你走吧。”
    “我太乱了,你走吧,我不想再提这些事。”
    “求你,暂时让我清净吧。”
    容宴愣了一瞬,什么也没说,点了头,轻轻出去將门带上了。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
    他是不是错了?
    芙蕖见情况不对,匆忙给容宴行了一个礼,急忙进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脆响將容宴拉回了现实。
    “父亲!”
    二人四目相对,空气中带著一丝微妙。
    容沂舟看了看容宴,又看了看身后苏泠的院子,心中有什么东西猛然崩塌。
    “父亲,你......你怎么会在阿泠这儿。”
    他声音中带著很强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