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慍看起来有些累,“止安,你都不知道我这几日经歷了什么。”
    容宴慢条斯理为他斟茶,静静听著。
    “只不过我终於甩脱了,现在可不敢在外面得罪人了,揪著你几日不放都是常有的事情,想起来这几日,我真是心酸。”
    容宴挑眉,“听起来,你好像是得罪了一位姑娘。”
    苏慍欲哭无泪,“別提了,我简直没见过这样的姑娘,倒像是特地玩弄我一般,没心没肺,她倒是开心的很。”
    说了他还是有些不解气,一口將茶给闷了下去,却忘了这是刚刚斟的茶水,还有些烫口,立刻又鸡叫起来。
    容宴笑著摇摇头,“能將你气成这样,八成是你的报应来了。”
    苏慍一听就知道容宴话里有话,“我看你是孤寡久了,什么都能够往这方面扯。”
    容宴不苟言笑,“就不能是我快要脱离孤寡了,才往这方面扯?”
    苏慍笑了声,“你最近真是活跃了不少,不过,问你是谁你又不说,那就別给我提,省的我心痒痒,不上不下的,难受的很。”
    “不过你真不够意思的,这么多年来,我有什么不给你说?你呢,娶个夫人还要藏著掖著的。”
    容宴看著茶水倒影出来的脸,沉思了片刻,“日后你会知道的。”
    苏慍也觉得没趣,摆了摆手,“又是日后,罢了,我不和你扯閒谈了,我今日来,是有事情要求你帮忙。”
    容宴又呛了他一句,“大名鼎鼎的苏大人还需要求人帮忙?”
    苏慍白了他一眼,“若非十万紧急的事情,令我不安,我也不会求到你这个闷葫芦头上。”
    二人玩笑过去,之后面色都有些凝重。
    容宴屏退了周遭的下人,喝著茶等著他说话。
    苏慍想了想措辞,道:“你能不能帮忙看好容沂舟,別让他骚扰苏泠了?”
    话音刚落,容宴便被那茶水给呛到了,面色都红了。
    他咳嗽了几声,诧异地看著苏慍。
    苏慍抿了抿唇,“你急什么,你听我说。”
    “我知道容沂舟是你名义上的养子,可毕竟不是亲儿子不是?你也不能放任著他就这般欺负我小妹吧,我小妹幼时也叫你一声哥哥,你就忍得下心?”
    容宴越听,越觉得尷尬。
    他面上波澜不惊,“这也需要我看?你觉著容沂舟如今骚扰得成苏泠?你家小妹主意比谁都大。”
    说到这里,他眼中还闪过了一丝宠溺,只是苏慍没注意,没有发现罢了。
    苏慍唉声嘆气道:“谁说骚扰不成了?那容沂舟三天两头的就缠著我小妹,你可別用些说辞来搪塞我,我们家虽然不想让苏泠和离,但也只是暂时的,最起码这段时间內,別让容沂舟去搞破坏吧。”
    容宴面色冷了下来,“苏泠心铁,哪怕是他去骚扰,恐怕也只是多余。”
    “前些日子,他才来求了我,说他与苏泠不同住一间,让我另外给他安排住处,你觉得,都这样了,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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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说的篤定,像是说给苏慍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可苏慍的脑迴路向来新奇。
    他如临大敌一般,紧张道:“你难道看不出来,这是缓兵之计?他故意做出让苏泠放鬆警惕的事情,为的就是日后能够有转圜的余地,让苏泠对他的戒备心先慢慢降下来。”
    “你不知道我为了这事儿有多煎熬,每日想的茶不思饭不想,你不帮也得帮。”
    容宴没有回他,袖中的手猛地收紧,他好像在想著什么。
    片刻后,他又问,“我的意思是,苏泠既然铁了心,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容沂舟做什么,不都是跳樑小丑么。”
    苏慍一脸生无可恋,“坏就坏在,苏泠压根没有铁下心来。”
    容宴的眉梢几不可察动了一下,眼中的情绪更加深。
    “此言何意。”他语气都变得生冷了一些。
    苏慍道:“上次我问她,为何不愿意来你府上道谢,你猜她是怎么和我说的?”
    他越说越气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她说,如果她背著夫君私下到你府上,她担心他会难过,会有什么想法。”
    此时,容宴的手已经握紧了,握成了一个拳,下頜紧绷。
    苏慍还没停,“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初苏泠多喜欢容沂舟,恨不得她眼里只装得下这个人。”
    “你还不知道吧,那时候圣上准她一个恩典,她当著那么多人的面,点名就要容沂舟,回了府,我父亲母亲训斥了她一顿,说婚姻大事不能儿戏,更何况她那时只是个才及笄的小姑娘。”
    “那时候她竟然说,她这辈子只要容沂舟,换个人,就算是皇帝,她也不要!还说什么,如果不能和爱的人在一起,她还不如直接去死。”
    “当时將我父亲母亲气的够呛,连我都气的想打她一顿,可那又能怎么样?圣旨已下,全家人还能抗旨不成?”
    苏慍没注意到,容宴的面色越来越沉,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他心尖上反覆琢磨著苏泠的话,后槽牙都快要咬碎了。
    非他不可?不与他在一起还不如死了?
    这些话,让他有史以来,体会到最强烈的嫉妒。
    “她当真说,害怕她夫君会有想法?”容宴又问了一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苏慍点头,无奈道:“亲口告诉我的,她嘴上说著让我不要担心,可她那心软的性子.......”
    “如今容沂舟又不理睬那个小妾,一心扑在她身上,我是生怕这样时间久了,她会真的被容沂舟给哄回去。”
    “现在她已经开始心软了,只是嘴上不承认,每次容沂舟来接她回府,她都跟著去,我说我阻止他们,换我来接,她竟然说,让我先回去,不要插手她的事情,若是再这么下去,怎么得了?!”
    容宴执壶斟茶的动作未停,水流细而稳,一滴不曾溅出。
    他只应了一个字,声调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茶注七分,他搁下壶,指尖从壶柄上移开时,几不可见地顿了半息。
    那半息里,他险些將那只青瓷壶捏碎。
    端起茶盏凑近唇边,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
    茶是好茶,他却觉得像在喝黄连汁。
    喉结缓慢滚动了一下,將那股从胃里翻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