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抬脚正要离开。
    一直在边上守著的嬤嬤道:“小姐放心,老奴这就让人下去,把金釵找回来。”
    要怎么找,难道让人跳进去捞吗?湖水很冷,这多遭罪。
    光是想想,沈岁岁就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她说:“还是不用找了吧。”
    “这使不得啊,小姐。”
    嬤嬤暗自著急。
    一只金釵,可是抵寻常人家好几年的营生啊。
    主子说不找了,可保不准会有钻进钱眼里的下人,不会水也要冒死下湖偷偷寻找。
    沈岁岁皱著小脸,明夏姐姐在厨房忙活,说要给她做新鲜的吃食。
    嬤嬤觉得她还小,打著为她好的旗號,总是偷偷糊弄她。
    与嬤嬤说不通,沈岁岁想要等明夏姐姐回来。
    可是,十二皇子还在等著她。
    沈岁岁肉眼可见地苦著脸,不开心。
    嬤嬤还以为她心疼金釵,还安慰她。
    沈岁岁:“不是的,水里很冷,下去难受。”
    “怎么会难受,能为小姐做事,他们不知有多荣幸。”
    两人正僵持著。
    这时,“扑通”一声,湖面盪起层层涟漪。
    有人跳下水了。
    沈岁岁惊呼一声,双手撑在凉亭的栏杆上,低头寻著水花溅起的地方看去。
    可是水面渐渐平静,她看不到那人的踪跡,连浮上来呼吸的跡象都没有。
    安静到仿佛无事发生。
    似乎刚刚那一道水声,还有余光看见的身影,都是幻象。
    嬤嬤:“哎哟,人怎么不上来,难道是溺死了?”
    死?
    沈岁岁急得团团转,死死捏著栏杆,“这该怎么办?”
    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什么也不想做,为什么就有人因她而死?
    沈岁岁难过得快要哭了。
    嬤嬤连忙张罗著人下湖。
    沈岁岁的目光不敢离开湖面,仍在细细寻找著。
    兀地,她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因为她看到,那道沉下去的金光,正一点点浮上来,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靠近水面。
    “哗啦。”
    金釵冒出水面,被握在一只苍白又纤细的手中。
    湖面上兀然冒出一只手,像水鬼一样。
    沈岁岁嚇得捂住了胸口,后退一步,生怕会像师父对香客说的那样,会被抓交替!
    很快,一颗脑袋也跟著冒出水面。
    是一个女子,头髮像湿漉漉的水藻一般,紧紧贴著她美丽精致的脸庞。
    水滴顺著鼻樑,滴在微张的红唇上。
    沈岁岁怔怔看著她。
    不像水鬼了,像妖。
    水妖。
    哎不对,沈岁岁晃了晃脑袋,看著那人在水中熟练地翻滚,姿態优雅地朝自己游来。
    原来她真的是鮫人!
    鮫人,啊不对,是云汐,她游到岸边,双手一撑,整个人露出水面。
    衣裳贴在她的身躯上。
    沈岁岁回过神来,这是一处暖亭,她连忙撕扯著一旁的帘布。
    扯不动。
    但小狗的牙口好,扯下来了。
    沈岁岁踮起脚尖,將帘布盖在云汐身上,摸著她湿冷的肩膀,小孩声音有些颤抖: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就下水了?”
    嚇死她了。
    云汐笑著將手中的金釵伸到小孩面前。
    “你喜欢的。”
    小糰子救过她,不就是潜入水中捡一个东西,对於她来说,易如反掌。
    这没什么。
    只是,沈岁岁的眼睛为什么流水了。
    云汐手忙脚乱地擦拭,原来小孩的脸这么柔软。
    她浑身湿透,把沈岁岁的小脸也均匀沾上了水。
    “对……不住。”別哭。
    沈岁岁吸了吸鼻子,抬起手肘擦脸。
    “放开她!”
    不远处忽然传来凌厉的声音,有些稚嫩,但莫名有威严。
    沈岁岁闻声看去,那人朝她跑来,二话不说就把她护在身后。
    “你把她欺负哭了?”
    萧珩看著这个怪异的女子,这是从湖中走上来的水猴子?
    还是上岸索命的水鬼?
    萧珩从未见过长相和髮型如此的女子,与平常见到的人相比,很割裂。
    这种陌生感,让萧珩心中升起警惕,第一反应就是,她在欺负岁岁。
    沈岁岁的小脑袋瓜从萧珩的背后冒出来,“殿下,她没有欺负我。”
    “她这是?”
    云汐將金釵轻柔地塞进沈岁岁手中。
    身上披著的帘布很快就被浸湿了。
    沈岁岁:“多谢你,你快回去换衣裳吧,著凉了要喝苦药的。”
    嬤嬤诧异地看著云汐:“正是,老奴这便吩咐下人给姑娘烧些热水洗漱。”
    云汐搂紧了帘布,风一吹,颤抖著离开了。
    亭中只有沈岁岁和萧珩两人一狗,看著她走路的双腿,像是水中摇摆的锦鲤尾巴。
    云汐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道水痕。
    萧珩:“她好奇怪,是一个哑巴?”
    沈岁岁:“不是啦,云汐姐姐只是不会说大辰的官话。”
    话音刚落,她立即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哎呀,要將鮫人暴露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十二皇子,如果他將云汐姐姐的事告诉雍亲王那就惨了。
    萧珩:“我不会跟旁人说。”
    他还能跟谁说?
    沈岁岁安心了,放下手,“你怎么来了?”
    她等了好一会,才听到十二皇子说:“昨日小鹰可有找到证据?”
    “找到了!”沈岁岁拍著手掌说道,“小鹰好厉害,真的將证据送回来了。”
    “呱呱!”
    蹲在一旁的小狗在叫。
    沈岁岁呼嚕它的脑袋,“好,小白也厉害。”
    毛绒绒的尾巴疯狂摇摆,狗让傻鸟去保护主人了,狗厉害。
    萧珩道:“你的狗叫声真……別致。”
    “呱呱。”叫得更大声了。
    沈岁岁偷偷凑到十二皇子耳边说,“修好就这样了,还好小白没有跟我闹。”
    萧珩:。
    是该庆幸,那日用锤子给他针灸,如今他人还好好的。
    “刚刚那女子做了什么?”
    竟然让你哭了。
    沈岁岁將刚刚的事情告诉他。
    “你一定要保密,千万不能对任何人说云汐姐姐的事。”
    萧珩頷首。
    “想来她只是熟悉水性,並不是鮫人。”
    “为什么这么肯定?”
    云汐姐姐都这样那样了,还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