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回野走到小棚子前,抓起一把穀子,手虚虚鬆开,让穀子均匀地洒落在地上。
    顿时响起鸡咕咕的叫声。
    沈岁岁凑过去,站在宋回野身旁,踮起脚尖往里看。
    一眼便看到棚子里乾乾净净的,铺著金黄鬆软的麦秆,里面有五只正在啄食的鸡。
    这些鸡毛绒绒、圆滚滚的,羽毛蓬鬆,每一只都饱满,像一团团棉花球。
    “呀,你养的鸡好漂亮呀。”
    宋回野紧皱的眉眼鬆开,“就是每日定时喂喂穀子。”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他现在是嫌疑犯,很危险。
    沈岁岁抬头认真说:“不走,我们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
    修你呀,小糰子挠挠头。
    站在一旁的萧珩举起手中的玉牌,“大理寺办案,宋回野,现在不是势必要你说,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將成为呈堂证供。”
    宋回野嘴角抽搐,望著才到他胸前的小屁孩,“那我是该求饶吗,小大人?”
    “人不是我杀的。”
    即使深居简出,宋回野也注意到铺天盖地的通缉令。
    他不走,一方面是懒得折腾,另一方面是……等待官府的人。
    如果他们能找到自己,那便说明,他们也有手段能找到真正的凶手。
    但愿那个无辜的新娘可以安息。
    宋回野撒了一把穀子,落寞得像给死人撒纸钱似的。
    沈岁岁从怀里掏出那张通缉令,严肃著小脸,认真地与站在眼前的糙汉一一比对。
    看看这鼻子这眼,简直两模两样。
    “他们把你画丑了。”她说。
    宋回野並不在意什么美丑,只是一副皮囊,比起面庞,还是人心的丑恶更加可怖。
    他骤然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尖细的穀壳密密麻麻地扎著他的掌心。
    “呀,你不要生气,我知道不是你做噠,別怕,我会查案。”
    沈岁岁赶紧抓过盟主爹那砂锅大的拳头,这跟捏一把硬沙有什么区別。
    人是会痛的。
    小孩扒拉开宋回野的掌心,其实是他顺著这股小小的力道鬆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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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穀子淅淅沥沥地从这朵骨节分明的五指云上洒落下来,引得母鸡咯咯叫,当场下了一个新鲜的鸡蛋。
    沈岁岁拍开上面的谷碎,一看,別说是被扎出来的小凹陷,连红印都没有。
    其实这点穀子没什么,犹如隔靴搔痒,小孩白心疼这个糙汉了。
    只是,沈岁岁伸出手指抚上去,他的手掌粗糙,布满厚厚的老茧,像一层厚壳。
    这得挥刀多少下,受了多少伤,才能磨练出来。
    宋回野食指动了动,有些不自然地收回手,“你这五岁小孩会查案?说谎话当心掉大牙。”
    他低头,对上沈岁岁乌漆漆的眼眸。
    好乖。
    傅寻川是几生修道,才能得到这个矜贵可爱的女儿。
    眼前一晃,是那个小子往前一站,挡在沈岁岁面前。
    萧珩拿著小手札,还举著一只毛笔,“敢问宋公子,案发当晚,也就是本月初二子时正,你在哪里,可有人证?”
    宋回野:“哈,你当真会查案?”
    萧珩用笔桿点了点书页,頷首,这么多天的卷宗,他可不是白看的。
    沈岁岁冒出小脑袋,“十二殿下很厉害噠。”
    宋回野一顿,眼神复杂地看著他,“原来是十二殿下,想当年,我还抱过你呢。”
    萧珩:?
    十二年前,当今圣上还是一个閒散王爷。
    那时宋回野就认识父皇了?
    “现在不是敘旧的时候,我的问题,你如实答来。”
    “你小小年纪,说话怎么就一把年纪了。”宋回野无奈说道,“那时都这么晚了,我还能做什么,当然是睡觉,家中的母鸡可以作证。”
    沈岁岁:“你的母鸡会说话?”
    萧珩握住笔桿,一脸严肃,可是脸颊和嘴角之间的鼓起处,显出他这个年纪的稚嫩。
    “那你的刀呢。”
    “不见了。”
    “何时不见的。”
    “谁知道。”
    “那可是你当年称霸武林时用的佩刀。”
    宋回野抿嘴,“生锈了,隨手扔在柴火堆旁,谁知道它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已经被人找到,就在距离死者一里的草丛里,凶器是那把刀。”
    萧珩抬眸,紧紧盯著他,“且有村民曾看到,有一异常魁梧之人在夜间出没,那女子……还是你未过门的弟媳,你仇恨她这么快与他人结亲……”
    听到这话,宋回野硬挺的脸紧绷著,气势陡然变得凌厉,眼底一片血红。
    氛围莫名变得剑拔弩张。
    萧珩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著他,审视。
    “是也不是?”
    沈岁岁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迴转,担忧地握上盟主爹的大手。
    他的手很冷,小孩双手覆上去来回搓。
    宋回野声音沙哑:“我没有仇恨她,身在江湖我杀了很多人,但自从三年前我卸任武林盟主,就已经封刀,金盆洗手。”
    刀也锈了。
    “我没有杀她。”
    萧珩落下最后一笔,合上手札,“好,我现在相信你了。”
    气氛终於缓和下来。
    沈岁岁说:“原来你之前都在怀疑他。”
    “未查明真相之前,我会平等地怀疑每一个人。”
    沈岁岁第一次见到如此……不近人情的十二皇子,她指著自己的鼻子,问道:
    “那我呢,如果是我有嫌疑,你也会这么嗯……咄咄逼人吗?”
    “会。”
    萧珩:“我会问出每一个细节,然后为你翻案。”
    这是会为她好的意思?沈岁岁安下心来,还好他们是好朋友!
    萧珩:“好了,我们现在可以去大河村一趟,再问问那些村民……”
    “这么急做什么。”宋回野几个呼吸间,强迫自己恢復心情,变回那个懒散不羈的糙汉。
    “你们这大老远来一趟,都是故人之子,这里简陋,也没有什么好招待的,就这鸡蛋新鲜。”
    说著,宋回野一脚跨过栏杆,拾起几枚蛋,上面还粘著鸡屎。
    “农家土鸡蛋,大补,吃几个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