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岁岁都快要趴到萧珩背后了。
    “殿下在说什么?”
    萧珩正了正神,“无事。”
    话本之事,怎么可以当真?
    他忍著不適继续看,看那些细痕延伸到何处。
    赵为:“狐狸矜贵,你这女子见过它的爪痕吗?你不要信口雌黄,若是说错,当心我逮你坐大牢。”
    正在验尸的仵作和十二皇子聚精会神,都没有理会这个跳脚老人。
    兀地,萧珩发现了什么,眼睛一凛,手朝仵作的方向一伸,“可有小夹?”
    丁素祥转身面向一旁的托盘,握住小夹的尖锐之处,双手递给十二皇子。
    萧珩接过,將烛台靠近一处皮肉。
    阵阵腐烂难闻的气味传来,臭气熏天,无孔不入,就算他屏住呼吸,气味也像潮水那样涌进他身上的每一个孔洞。
    听闻石妤柔生前,是大河村最標致的村民之一。
    可是死后却变得骇人,像一具腐朽的怪物。
    萧珩凑近,感觉眼睛火辣辣的,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夹出了一小撮毛髮。
    他举起小夹,在明亮的灯火下细细打量。
    “表面柔软顺滑,上端棕红,根部却是灰白,这是?”
    丁素祥:“正是狐狸的毛髮。”
    萧珩:“看来她生前被狐狸从背后袭击抓伤,凶手一刀毙命后,还將她后背划烂,用於掩盖抓痕。”
    “所以,凶手有一只狐狸,赵大人以为如何?”
    赵为一听,也顾不得臭不臭,晦气不晦气的了,他也凑过去看。
    尔后,他的老脸上精彩纷呈,抓了抓自己的山羊须,“咳,十二殿下……说的不错。”
    要糟,同是查验尸体,大家都是人,而他赵为还是经验丰富的大理寺少卿,怎么十二皇子走一趟就能知道这么多?!
    后生可畏啊,他嘆息著摇头,看来十二皇子小小年纪,確有几分本事。
    赵为就是败在了高高在上的轻蔑上。
    验尸完毕,眾人离开这个宛如与地狱连接的阴冷之地。
    验尸台旁陷入一片死寂。
    “哗啦”,仵作在净手,水里泡著苍朮、白芷、皂角,既是除污祛味,也是辟秽。
    “噠、噠、噠”,有人走下石梯。
    仵作侧头看去,一个可爱的小人朝她走来。
    是岁岁小姐。
    小孩一边走,一边在小兜里掏著什么,终於拿出了两个宝贝鸡蛋。
    “这是土家鸡蛋,很好吃的,给你!”
    仵作將洗净的手仓惶地往身上抹,“小姐,这使不得,我……脏。”
    沈岁岁疑惑,“你刚刚掉进粪坑了?”
    仵作摇头摆手:“我不是,我没有。”
    “你这么爱洗手,你不脏呀。”沈岁岁偷偷摸摸凑过去,“那个赵大人才脏。”
    “……啊?”
    “他去草丛里更衣,出来不洗手!”
    那是从京城来西山的路上,沈岁岁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仵作使劲压著嘴角,说出来的话还是带著笑意:“原来赵大人是这样的人。”
    明夏从身后道:“岁岁,我们该回去了。”
    小孩不由分说地將鸡蛋塞进仵作的手里,“你慢慢吃哦,不要噎著,我走啦。”
    丁素祥握住两个蛋,看著岁岁小姐风风火火地来,急匆匆地去。
    像一阵风,暖风,不敢奢想她会为自己停留。
    有人说她不脏。
    翌日。
    沈岁岁吃著香香软软的白煮蛋,坐在了马车上。
    明夏:“如今是大白天,大河村的人总该出来走动了吧。”
    萧珩:“已经过了秋收,百姓们会空閒一些,应该会比昨日傍晚热闹些。”
    不多时,大河村到了。
    一下马车,村子里寂静一如昨日,只有空地上晾晒著金黄的穀物,才能让他们意识到,村里人从家里出来过。
    但是仍是空空荡荡的,村民不知何处去。
    “怎么会?”
    这次没有再走出来一个老妇人。
    他们往村里的大树走去,树下坐著几个正在编竹篮的妇人。
    明夏:“敢问大娘,为什么不见村里的其他人?”
    妇人停下手中的竹藤,愁眉苦眼。
    “外乡人来找亲戚?”
    看著还是富家人找穷亲戚。
    “唉,別说了,秋收完以为可以喘口气,谁知道又遇上修坝。”
    “穀子还没晒完呢,家里的大小爷们都征去修坝了,苦了他们,都不知道能不能吃好睡好。”
    另一个妇人愤愤放下编到一半的竹篮。
    “都说了河神发怒,河神发怒,不知道那些官怎么想的,都已经死了一个新娘了,还要修,到时候惹得河里发大水,若是老刘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办!”
    说著,她默默抹起了眼泪。
    明夏握紧了剑鞘,“来的监工听闻是一个好官,他会处理好的。”
    “天下乌鸦一般黑,你说是就是啊。”
    萧珩转移话题道:“为什么不见老人、小孩和年轻女子?”
    像是听到了什么禁忌,妇人惊慌地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老村长才放下心来。
    “不要问这么多,看在你还是一个孩子的份上,我劝你今日还是不要走亲戚了,快些回去。”
    萧珩:“大娘,我们是来找人的,请问石妤柔家在哪里?”
    “石家!?”妇人差点掉凳,这更是禁忌中的禁忌。
    不欲多说,谁知道老村长会不会突然冒出来,几个妇人连忙收拾东西要走。
    萧珩拿出腰间的令牌,“大理寺办案,你们如实说来便可。”
    沈岁岁严肃著小脸点点头。
    妇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傢伙,是官家人。
    而且比自家孩子还要小……
    萧珩学著父皇的模样,压下声音,语气威严道:“其他的人去了哪里?”
    妇人活了一辈子,哪里见过官。
    就连官差,还是前几日来征人的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们穿的衣裳是这样的。
    她支支吾吾道:
    “老村长疯了,说要平息河神对大河村的怒气,还要再献祭一个新娘,或者一对童男童女。”
    “嚇得村里的人连夜將家中的大小孩子送到城里或隔了几条村的亲戚家。”
    “而老人多是去田里修渠,准备冬耕。”
    “至于田家?”
    另一个妇人飞快地指了一个方向,“田埂边那间掛著白灯笼的屋子便是。”
    三人一狗往石家走去。
    石家的院子大门开著一条小缝。
    沈岁岁看到里面摆著一个大木盆,跟前蹲著一个妇人,满脸憔悴。
    她怀里抱住一件鲜红的嫁衣,望著手里皱皱巴巴的纸条发愣。
    “叩叩。”
    明夏:“石大娘在家吗?”
    妇人惊慌失措地將纸条捏成一团,隨后浸在水里。
    她下手很急,水花溅到了裙摆上。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