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叶缝,照在宋回野硬朗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的眼眸,里面一片晦暗。
    他咧嘴一笑,故作轻鬆道:“幸好我九成的功力还在,不然今日可就要与你们一起死了。”
    当年正值寒冬,宋回野九死一生回来,浑身破破烂烂的,在一个鸡圈里躺了一夜,硬是没有死。
    有一只小母鸡蹲在他的胸口,在孵他。
    很暖。
    好像活著也行,他想。
    话音刚落,一只小手急忙捂住他的嘴。
    沈岁岁:“不死不死,我们都要好好活。”
    宋回野搂住小孩,抚拍著她的后背,“好。”
    一个不容拒绝的力道將沈岁岁拉出来,將她护在身后。
    萧珩直直望著这个鬍子拉碴的前武林盟主,“我再问你一次,石姑娘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因为你不想让第二个人知道当年的秘密,所以你杀了她,是与不是?”
    石姑娘隱藏的秘密是什么,萧珩不知道,他仍觉得宋回野很可疑。
    怀里驀然一空,宋回野慢慢放下手臂。
    他看著萧珩这小子,老母鸡护崽一样护著沈岁岁,目光向下,捂住伤口的指缝间,鲜血已经半凝固。
    宋回野从怀里拿出一个有些磕碰的小瓷瓶,长臂一伸,递过去。
    “江湖里上好的金疮药,居家出行必备,比你们皇宫的要好,就是疼了些,拿著。”
    萧珩没有看那个瓷瓶一眼,任由大块头的手臂停在半空,冷声道:
    “请前武林盟主回答。”
    宋回野眼眸落寞地一暗,“我不知她有什么秘密,在我弟弟的葬礼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
    手中的金疮药被人拿走了。
    萧珩单手將盖子一拔,露出伤口,跟倒盐似的,將微黄的粉末撒在上面,暂时止血。
    “我再信你一次,若被我发现你还有其他隱瞒……定不饶你。”
    这句话说得异常艰难。
    散出的烟粉像是一场烤肉的狂欢,药粉覆盖下的伤口在跳跃,仿佛能听到“滋滋”声。
    宋回野搓了搓鼻子,不是案子上的隱瞒,这小子知道之后,应该不会生气的……吧。
    他有些心虚,正想给萧珩包扎,却有一个小孩先他一步。
    沈岁岁皱著小脸,从一旁正在处理伤口的暗卫那里要来一卷纱布。
    她踮起脚尖,一圈一圈地缠绕上去,很认真,眼睛都快要贴上去了。
    宋回野想说,最好清洗一下伤口,还要脱下衣物包扎才好。
    却被萧珩一个眼神制止了。
    宋回野又蹲回去。
    好吧,有人想陪小孩一起玩,反正疼的人不是他。
    但他心里已经在盘算著,去哪里给萧珩弄几瓶,这可是江湖数一数二的秘药。
    是烧杀抢夺,不,是劫富济贫的必备良药。
    隨后,宋回野耳朵一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在树干的遮挡下,沈岁岁从小兜里掏出一个小锤子,不顾萧珩的阻拦,硬是埋头在包扎的地方敲敲打打。
    萧珩一脸生无可恋。
    宋回野一笑,把这小子当桌子椅子修啊,真可爱。
    “哎呀呀。”糙汉呈大字型往下倒,仰躺在地上,“岁岁也来修一修我吧,好疼。”
    “嗯?”沈岁岁抬起头,“不怕,窝来修!”
    萧珩握住她的手腕,一言难尽地望著糙汉。
    刚刚你一脚踹飞蒙面人的时候,可是精神得很,他们谁能近得了你的身,来伤你?
    “別去。”萧珩垂著修长乌黑的睫毛,“我这里……有些疼。”
    “噢噢好!”十二皇子都求她了,那沈岁岁就疼疼他吧。
    暗卫们受的都是皮肉伤,他们立即將那些蒙面的贼人通通绑起来,送到官府。
    將军的人会去审问,这些蒙面人身手不凡,路子野,看起来是来自江湖。
    而且贼人的目的……是岁岁小姐。
    有人想要绑走將军府未来的继承人,这可是大事!
    此后,在西山的这段时日,沈岁岁所到之处的树干都受累了。
    因为上面蹲满了人,像一只只护主的乌鸦。
    还会发生以下对话:
    “这根树枝我先来的,你下去!”
    “这上面刻著你的字吗就是你的,哎哎我错了,来,一起蹲,我们一起蹲。”
    所幸,没有一根枝干受伤。
    那群老头们大多折胳膊折腿,那把老骨头折腾得够呛,被关进大牢养伤。
    “唉,官老爷说我们私立淫祀,草菅人命,我们有生之年还能出去吗?”
    老村长死死捏著牢柵,眼中闪著浑浊的水,“就等著看吧,河神之怒一日不熄,还会有人死!”
    这边。
    沈岁岁他们往村子外面走。
    宋回野跟在后面,“那个,石姑娘的秘密是什么,为何我知道后,会想要杀人灭口?”
    萧珩:……刚刚只是诈他的。
    “涉及案件机密,不可说。”
    “若是知道个中內情,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们。”
    “我不信你。”
    “唰”,好似一支冷箭戳向宋回野的胸口。
    萧珩觉得腰间一痒,低头,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转进了他的怀里。
    “岁岁……你哈……做什么哈……”
    冷脸小皇子紧咬下唇,拼命绷著脸,忍住笑。
    很快,“噠噠”,沈岁岁举起一张小纸条给宋回野。
    “是爹爹想看,没关係的呀。”
    她修好纸条,就是不想遗漏石姐姐的任何线索。
    小孩不仅要帮宋爹爹洗脱嫌疑,更要帮石姐姐沉冤得雪。
    石姐姐好像……很苦。
    萧珩微微喘息,整理好被弄皱的衣裳,眼睁睁看著小纸条被宋回野打开。
    若不是岁岁,你这个嫌疑人怎么能看关键性证物?
    宋回野望著上面的內容,眸中露出一丝痛苦。
    他的双手能握树枝为剑,飞叶伤人,快准狠,此时却在颤抖。
    萧珩:“如何?”
    没能等到回答,宋回野攥紧纸条,指节发白。
    他转身,几个跨步,跑出去很远,再一眨眼,连人影都不见了。
    萧珩:……抢劫!
    沈岁岁將手掌挡在眼睛上,伸长脖子去看,“这就是传说中的凌波微步?”
    萧珩快要气死了,幸好他记得锦盒埋藏的位置,正想去逮人。
    不远处,有人骑著一匹马,风尘滚滚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