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渊自从眼睛恢復后,便隔三差五往太子府跑。
    这日,他慎重地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瓶。
    “沈侧妃,这是南疆情蛊。”萧时渊压低声音,“只要將母蛊种在自己身上,子蛊无论中在谁身上,那人都会对你痴迷不已,至死不渝。”
    沈眉嫵瞳孔微缩,下意识后退半步。
    萧时渊赶忙补充:“你別怕!这情蛊是我改良过的。从前的情蛊,需两人中一人死了才能解开。但这只,你若想解除,我隨时能替你解掉,不会伤害任何一方。”沈眉嫵盯著那玉瓶,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说不心动是假的。
    萧时雋的好感度简直比铁树开花还难撬动,她使尽浑身解数也不过涨了可怜巴巴几个点。
    要是把子蛊种在萧时雋身上……好感度岂不是直接拉满?
    她再也不用绞尽脑汁討好他,不用在深夜被他翻来覆去折腾还半点好感不涨。
    可理智很快浇灭了那点念头。
    沈眉嫵將玉瓶推回去:“谢二殿下一番心意,可这情蛊毕竟是旁门左道,我不能收,也不能下在任何人身上。”
    靠蛊术得来的情意,哪有真心可言?
    何况系统判定好感度的標准她至今没摸透,万一情蛊根本骗不过系统,岂不是白白担了风险。
    萧时渊將玉瓶收回,眼底闪过一丝失落:“我还以为,世间女子都盼著能对心上人种下此蛊。”
    沈眉嫵莞尔一笑:“或许旁人是,但我偏不喜欢。”
    萧时渊目光灼灼地凝视著她,语气近乎执拗:“那你喜欢什么?只要你开口,我定竭尽全力为你取来。”
    沈眉嫵收敛了笑意,由衷道:“我別无所求,只盼二殿下能对太子殿下尽忠。来日与他君臣同心,共守大周江山。”
    唯有如此,萧时雋方能扫清障碍,得偿所愿。
    而他们的孩子,才能成为大周皇室正统,岁岁长安,一生无虞。
    萧时渊垂下眼帘,唇边浮起一抹苦涩笑意:“我打心底羡慕皇兄,有你这样的妻子……”
    “二弟若羡慕,便趁早娶妻生子吧。”一道清冷嗓音骤然插入。
    沈眉嫵脊背一僵。
    萧时雋不知何时已站在迴廊尽头,面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幕。
    见他来,萧时渊和沈眉嫵几乎同时站起身,齐齐行礼:
    “臣弟见过皇兄。”
    “妾身见过太子殿下。”
    萧时雋没叫他们起身,目光冷冷扫过两人之间那段曖昧的距离。
    “御史之女姜二小姐如今待字闺中。”他语气淡漠,“孤觉得二弟和她十分般配,不如请父皇赐婚。”
    萧时渊面色微变:“皇兄,臣弟和那姜二小姐毫无交集,更谈不上情意,结为夫妻实在牵强。”
    “这有何难?你不是有情蛊吗?”萧时雋唇角微抬,笑意却冷得刺骨,“把母蛊种自己身上,子蛊种她身上,她便对你痴迷不已。再將母蛊种她身上,子蛊种你自己——你也对她痴迷不已了。双向奔赴,天作之合。”
    萧时渊:“……”
    沈眉嫵:“……”
    好傢伙,他全听见了。
    堂堂太子,偷听偷到这么理直气壮,甚至还能现学现卖。
    沈眉嫵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萧时渊脸色青白交加,拱了拱手:“皇兄说笑了,臣弟……臣弟还有要事,先行告退!”
    说完,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眉嫵也想跑。
    可萧时雋已经欺身上前,修长的手指扣住她后颈,逼著她抬头对上他的眼眸。
    “孤和二弟长得这般像。眉嫵就不怕时间一长,分辨不出我们兄弟二人?”
    沈眉嫵眼角微抽。
    “殿下不必担心,妾身眼睛没瞎。”
    萧时雋眯起眼,拇指摩挲过她唇瓣:“伶牙俐齿。”
    他声音咬得极重,带著压抑的怒意。
    下一瞬,他低头吻了上来。
    这个吻带著惩罚意味,又凶又狠,根本不给她喘息余地。
    沈眉嫵被他抵在廊柱上,后脑勺磕得生疼,无论如何挣扎,他都毫无鬆开的意思。
    直到她被吻得几乎窒息,他才放开她,拇指擦去她唇角水渍,神色冷淡如常,仿佛刚才那个疯狂的人不是他。
    “下次还敢顶嘴吗?”他问。
    沈眉嫵喘著气,极不情愿地摇了摇头。
    萧时雋这才心满意足转身离开。
    系统安安静静,始终没有任何提醒消息。
    沈眉嫵靠著廊柱缓了半天,只觉又累又绝望。
    醋也吃了,亲也亲了,可那好感度就是纹丝不动。
    她真是半点法子都没有了。
    ——
    萧时凌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个月没踏出房门半步。
    他反反覆覆想那件事——沈眉嫵设局,皇兄与二哥联手,看著他像个跳樑小丑般钻进圈套,去给父皇母后下蛊,最后被当场擒获。
    如今,外祖父和舅舅受牵连流放,母妃日日在宫中以泪洗面,而他这个三皇子,彻底成了个没有实权的笑柄。
    可即便落到这般田地,那个女人的脸庞依然阴魂不散地盘踞在他的脑海。
    她生著一双清澈无辜的鹿眸,刚烈时令人凛然不敢犯,笑起来却又明媚如春光,勾得人恨不能將整颗心剖出来捧给她。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让他迷恋至极的女人,毫不留情地算计了他,摧毁了他引以为傲的所有倚仗!
    屈辱与不甘在心底疯狂滋长,绞成淬了毒的藤蔓。
    若不狠狠报復回去,他死也不甘心!
    他推开门,喊来侍从:“备水,更衣。”
    铜镜前的人消瘦了许多,颧骨突出,下巴削尖,唯独那双狭长的狐狸眼比从前更亮了——像是淬过毒一般。
    他把自己收拾妥帖,束髮、整冠、系玉带,穿上得体的锦服,然后进了宫。
    御书房里,皇帝正批摺子。
    听太监通传三皇子求见,搁下硃笔,倒有几分意外。
    自从林国公府出事后,他这个儿子已经许久没露面。
    他还以为,他们此生都会形同陌路。
    萧时凌进来便跪了:“儿臣恳请父皇赐一道圣旨,准儿臣前往南部边疆镇守。”
    皇帝手里的笔顿住,上下打量他。
    瘦了,也沉稳了。
    从前那副浪荡不羈的模样像被剥了一层皮,露出底下硬邦邦的骨头。
    “老三,南边炎热又潮湿,还有瘴气,你从小养尊处优,当真要去那种地方?”
    皇帝语气不重,却藏著试探。
    大周南部紧挨南疆,那地方的蛊术邪得很,镇守將领年年换,不是病死就是被南疆人的蛊术害死。
    朝中武將都视南疆为畏途,他一个只知斗鸡走马的皇子,去了怕是连三个月都撑不过。
    萧时凌伏身下拜,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面上:“儿臣从前不懂事,犯下弥天大错,牵连了外祖和舅舅,如今除了用这种方式將功抵过,没有別的法子恕罪了。还请父皇给儿臣一个歷练的机会!”
    皇帝沉默良久。
    “也罢,从前你母妃太过纵容你,才將你养成这般任性妄为的性子。如今確实是该好好歷练歷练了!”他拿起硃笔,在空白圣旨上落笔,“朕准了!”
    “谢父皇!”
    萧时凌再磕一头,起身时眼眶微红,神情却无比平静。
    皇帝看著他退出去的背影,神色若有所思。
    听说他要去南边,林贵妃担心不已:“如今母妃只剩下你了,你若不在京城,母妃可怎么过啊?”
    萧时凌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很轻,语气却格外篤定:“母妃,如今外祖和舅舅都不在了,儿臣只能靠自己。”
    “儿臣去边境,亲自挣战功。届时,不会有人再说儿臣是靠母族关係才有那么多拥躉。母妃,你再等等。儿臣有朝一日,定要让朝臣亲眼瞧瞧——谁才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林贵妃抬手抹掉脸上的泪,重重点了点头:“好,母妃等你凯旋而归!”
    经歷了一些事,她的儿子总算长大了。
    林国公府没了,可那些拥躉他们的武將还在。
    只要他立下战功,总有一天能让这些武將为他效命!
    萧时凌转身离开锦绣宫。
    穿过宫道时,远远望见东宫的方向,他脚步微停,眸色晦暗。
    萧时雋心繫百姓、才能斐然又如何?
    他从未带兵打过仗,没有任何战功。
    那些大臣嘴上说效忠太子,可真到了刀兵相见的时候,他们也不得不认拳头硬的人。
    自己若能拿下南疆战功,朝中那些铁骨錚錚的武將便会心甘情愿追隨。
    他垂下眼帘,狐狸眼里掠过一丝阴鬱。
    沈眉嫵,你曾算计我的,我会一点一点从你身上討回来。
    给本皇子等著!
    回到三皇子府,沈清羽竟破天荒在前厅候著。
    她穿了件鹅黄衫子,脸色红润,满眼兴奋。
    “三殿下要去边疆立功?”她快步迎上来,眼底亮晶晶的,“这可真是太好了!”
    萧时凌斜她一眼,没说话。
    沈清羽浑然不觉,凑近了压低声音:“你放心,我帮你招兵买马,军餉帮你出都没问题!你就在南边养好兵马,到时候带兵攻回京城,逼宫上位!”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方了?”萧时凌嗤笑一声,语气刻薄,“之前不是跟我斤斤计较每月府里的嚼用吗?”
    沈清羽咬了咬唇,低下头,一只手轻轻抚上小腹。
    “还不是因为……我怀了你的孩子!”她抬起脸,面颊飞红,声音带著几分羞怯,“难怪我这几日情绪不佳,头晕噁心,原来是有孕了。算算日子,是你生辰宴那日怀上的。”
    萧时凌脸色骤然一沉。
    沈眉嫵没察觉他神色变化,继续说:“既然有了孩子,我们便好好过日子。我在京城继续赚钱,你去边疆立功。等你建功立业回来,便能看到他了!”
    话说到最后,她笑靨如花,满心期待地望著他。
    萧时凌也笑了。
    那笑容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他伸手替沈清羽拢了拢鬢边碎发,轻声道:“那往后便辛苦你了。”
    沈清羽心头一跳,笑意更浓了。
    她十分期待孩子的降临。
    这个孩子不仅是她和萧时凌关係的纽带,更是她在这个时空真正意义上的亲人。
    可她没注意到——萧时凌垂在袖中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她肚里的孩子不是他的,而是他的暗卫的。
    萧时凌转过身去,嘴角的笑意一寸寸褪尽。
    他堂堂三皇子,怎么可能给別人养孩子?
    这个孩子……绝不能出生。